辛胜利很清楚，这种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一旦爆发，足以将他所有的政绩和抱负彻底埋葬。
或许，他就会变成第二个鲍乾清和伍东。
辛胜利绝不允许自己犯同样错误。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胆量和魄力，还有对时局的精准判断，以及预留退路的本能。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凯瑟琳的建议是解药，他和槐荫市的困局都需要这个解药续命，搏出光明的未来。
但这个建议也是毒药。
绝不能自己亲手端着毒药喝下去。
辛胜利需要一个试药人。
忽然，魏郡把一杯热茶放在他的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书记，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应该是我给您倒茶才对。”
辛胜利微笑着致歉，依然表现出对魏郡的尊重。
“胜利，别跟我客气了。你现在是经济强市的一把手，压力很大，可惜我没什么可以帮你，只是倒杯茶而已。”
魏郡在他身边坐下，充满慈爱地看着这位曾经的秘书。
辛胜利拿起茶杯：“老书记，凯瑟琳指的路不好走，步步惊心啊。”
“是的，按凯瑟琳的说法，外管局、商务部、审计署都不会视而不见，只要有一双眼睛盯着，那就是巨大的麻烦。而且，外资都不是吃斋念佛的善人，他们是要吃肉的。用他们的钱，就得按他们的规矩玩。玩不好，是要被连皮带骨吞下去的。”
魏郡慢悠悠地把辛胜利的心里话说出来。
辛胜利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魏郡观察着辛胜利的表情，继续猜测辛胜利心中所想。
“胜利，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也是唯一可以突围的办法。只是……你作为槐荫市的主心骨，不能亲自出面去办，必须有一个人在前面蹚地雷阵。能走过去，就是功成名就。走不过去，就是粉身碎骨。”
“老书记宝刀不老，是的，我的确需要这么一个人。”
辛胜利放下茶杯。
“你应该已经想好人选了吧？”
魏郡微笑着问。
“封述。”
辛胜利面无表情地回答。
魏郡先是一惊，稍稍想了想，便竖起大拇指。
槐荫市长封述，有动机，有身份地位，确实是最符合条件的人选。
由于省里对槐荫市地方债的预警，以及唐群峰省长的明确降速指示，都会给封述带来巨大压力。
GDP上不去，财政窟窿补不上，第一个挨板子的，肯定是市长，而不是书记。
封述需要对市委确定的经济指标负责，由他站到第一线，主导操作创新手段，名正言顺。
辛胜利递给魏郡一支烟：“老书记，你和封述早就认识，现在关系怎么样？”
“封述是封氏家族的人，我作为魏氏家族的族长，本来就和封家人来往很密切，当然和封述私交不错。”
魏郡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知道辛胜利必须置身事外，必须有一个中间人来诱导封述扛雷。
而这个中间人角色，非他魏郡莫属。
他和封述私交好，有些话说出来，封述不会抵触反感，或许能推动封述下决心。
再有，魏郡现在是商人身份，没有公职，说了过头话也不怕查。
更重要的是，辛胜利非常信任他，不担心背叛的问题。
魏郡主动请缨：“封述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只要明天凯瑟琳把思路将给他听，封述就知道这是解决眼前困境最高效的办法。加上我私下做工作，他绝对会动起来。”
“谢谢老书记支持。封述确实聪明，而且胆子也不小。只要把实际操作的细节技巧传授给他，封述肯定会执行。如果您有兴趣分一杯羹，那就让他给您一些项目做，如果您不想卷入，那说完就不要和他再联系。”
辛胜利脸上表情舒缓了许多。
魏郡能主动做传声筒，把凯瑟琳设计的毒药递到封述手中，他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明白。”
魏郡用力点点头。
他当然要分一杯羹，不能冒这么大风险，只是传个话，那就太吹亏了。
辛胜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补充道：
“老书记，我想提醒一句，您和封述的谈话要把握分寸。不该说的话不能明着说，谨防封述会录下您的话，在关键时刻要挟您。”
“放心吧，我干了十几年的基层工作，这点事会把握好的。”
魏郡乐呵呵回答。
他已经再盘算这一次操作，自己能获得的最大收益。
第二天上午，省城。
商务局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他们都是省城几家大型百货商场的老总，以及主要批发市场的负责人。
“王总，听说了吗？槐荫市那边商业闹出的动静不小。”
省城众欢商超的老板低声问身边的千盛百货的老总王德海。
王德海闻言只是点点头，没接话。
他五十来岁，地中海发型，大肚腩身材，和蔼可亲的容貌，狡黠精明的眼神，都是标准的行业大佬形象。
作为全省零售业的扛把子，王德海在行业内的消息当然最灵通。
虽然槐荫市抄袭了省城刺激消费的方案，但又有不同的操作方式，堪称大手笔。
槐荫市的零售消费优惠补贴都由政府承担，而且还能通过机关、事业单位、国企的工会系统大规模发放消费券。
力度之大，范围之广，远超省城的方案。
王德海忧心忡忡。
省城零售消费市场就那么多，经过槐荫这么一刺激，难免会吸走省城一部分购买力。
坐在对面的批发市场联合会会长刘胖子，沉不住气，大嗓门吆喝起来：
“要我说，咱们省城也得赶紧跟上！不能眼睁睁看着客流往槐荫跑啊！政府得拿出真金白银来……”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秦云东和朱成前后脚走进来。
在他们身后跟着商务局、税务局、教育局等几个部门的一把手，以及来自夕照县的鑫荣玩具集团的董事长李永昌。
看到如此阵仗，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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