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暗埋钉子的把戏
“书记，针对今天的办公会，我有个想法，请领导定夺。”蒋芳菲说道。
“你说。”秦天赐点点头。
“你在常委会上的那段讲话，宣传部准备发到市里的内刊，
撤资之事，既是张平远的个人行为，也暴露出秉州营商环境的系统性问题，前者是腐败，后者是机制，腐败要查，机制也要改，
这段话，深刻分析了问题的根源，应该让秉州的干部都要警醒，
如果书记觉得可以发文，我立即去安排稿件。”蒋芳菲征求领导的意见。
秦天赐略微思考，马上点了头，“可以，但不能突出个人，要突出班子的集体意志，突出秉州的反思和决心。”
谈了工作，蒋芳菲笑意盎然地走了。
秦天赐推开窗户，点了烟。
一阵风吹来，已有了秋的凉意，低头看去，院子里那些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书记办公会结束后，市纪委书记周国俊，当即约谈了国土、规划、环保三位市直部门一把手。
纪委会议室里，三人表情各异。
生态环境局长马宜新，五十出头，头发浓密，看上去十分稳重。
城建规划局长陈志刚，四十七八，白皙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透着一股精明。
自然资源局长刘振华，挺着奶油肚子，屋子里温度不高，他秃顶的头上却全是汗，手里攥着纸巾，不停擦拭。
周国俊懒得废话，开门见山说道，“三位局长，电子厂撤资的事，你们都清楚，
我也不绕弯子，那电子厂的手续久拖不决，问题出在什么环节？”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面面相觑。
刘振华擦了擦汗，第一个开口说话，“周书记，电子厂的五百亩地，涉及农田耕地，这需要报燕京方面批准，我也没办法，程序得一步步走啊。”
陈志刚推了推眼镜，“周书记，规划和用地是联动的，地的问题不解决，规划没法批啊。”
马宜新紧接着说道，“工厂的环评报告里，国土未取得手续，更没有规划立项批复，不合乎规范，我这里不敢过啊。”
三人的回答中规中矩，无可挑剔。
周国俊摆了摆手，“你们要对这次调查高度重视，调查组的同志，马上和你们一同去局里，调阅相关档案。”
随后几天，调查组调阅了大量留痕记录，从招商引资开始，直到最后投资方举报张平远。
周国俊又和省厅部门取得联系，查证了办理手续的过程，整条脉络渐渐清晰。
自然资源局副局长方国泰，他负责企业征地手续的办理，首当其冲，被通知到纪委谈话。
随后，规划和环保的同志，也到了纪委，还原事情真相。
事情并不怎么复杂。
投资要落地，要建厂，征地是第一位。
市委市政府，当时为了把投资留在秉州，白纸黑字，承诺开绿灯，甚至允许未批先建。
未批先建的做法，是违法违规行为，但各地政府为了招商，默许纵容成了潜规则，秉州市也不例外。
市委市政府开了协调会后，方国泰被局里指定和企业对接，负责国土手续的办理。
企业最初计划占地五百五十亩，其中农用地四百亩。
土地腾退完毕，但省里的手续却没有办妥，张平远指示，可以让企业先动工建设。
有大佬发话，一切在默许下进行。
然而，投资方动工后不久，不知道什么原因，常务副市长王凯的态度变了。
一直默许建设的规划、环保部门，得到了王凯的指示，要求外资暂停修建，待手续完善后再动工。
这个时间点，正是张平远索贿的时间。
叫停违建，一切看起来，都是合理合法。
“周书记，这事其实不是孤立的。”方国泰说道。
“哦，你仔细说说。”周国俊心里一动。
“现在被整改恢复耕地的墓园，那时也在谋求变更土地性质，局里也安排我经手办理，我去了燕京，部委很不满，就差把资料扔在我脸上了。”方国泰苦涩一笑。
“刘振华对我一直看不顺眼，这些苦差事就交给了我，办好了他的功劳，办不好就是我的失职。”方国泰吐了一句槽。
周国俊笑了笑，没有接话。
方国泰继续讲述，“墓园的事还没有眉目，电子厂的用地申请又报了上去，省厅审得很严，比对卫星图，有二十多亩地属于永久基本农田范畴，于是，省里一口否决了报批，更别谈去燕京了。”
“省厅这样把关合乎规定啊，永久基本农田，谁敢乱动？”周国俊接了话。
方国泰摇了摇头，突然一笑，“周书记，你没看出这里面的名堂？”
“术有专攻，我也不是全能，你局里的弯弯绕，肯定你比我清楚嘛。”
周国俊瘪了瘪嘴，递给了方国泰一支烟。
方国泰点了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翻开资料，指着几个字，嘿嘿一笑。
“那墓园当初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又抗衡不了张平远，于是我在农用地状况段落里，加了几个字，他想改变土地性质就难了。”
周国俊定睛一看，是“经改造，可以成为优质农田”的字样。
周国俊恍然大悟，农用地可以是荒地、林地，优质土地，永久基本农田。
表述不一样，审批难度就不一样。
短短几个字，除了审资料的人，有几个领导会看得那么仔细？
“沃草！”周国俊笑骂一句，这方国泰惹不起张平远，就玩暗藏钉子的把戏。
方国泰笑了笑，又拿出一份卫星图的复印件。
“周书记你看图，张平远和王凯，当时主导的谈判，给企业指定的地块，那才是早就埋下了钉子，为他日后索贿创造条件。”
方国泰指着卫星图，给周国俊道出了玄机。
原来，电子厂用地左边，是一块围着的地块，有四十来亩地，原本的招商黄了，老板不来了。
按照方国泰的说法，张平远和王凯，应该知道这情况。
如果往左挪，就全是农用地性质，往右挪，那二十多亩地，就被圈了进去，审批难度，就大了无数倍。
“哦...原来如此，你给刘振华汇报过吗？”周国俊如梦初醒。
“汇报过，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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