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敲打过欧鹏与马麟之后,抬眼望去,秦明已经带人占领了祝家庄大门,当下抚掌大笑:“祝家庄已入某毂中矣!”
言罢,花荣又见欧鹏、马麟二人仍面带愧色,便软言安抚几句,叮嘱二人静心养伤。
待二人在士卒的搀扶下应声退去,他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往祝家庄庄门而去。
此时祝家庄正门之前,数千庄丁早已弃械归降,黑压压跪伏在门前宽阔空地上。
众人个个垂头缩肩,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静静等候梁山发落,整片场地死寂沉沉。
一个年轻庄丁压低声音,侧头对身旁同伴说道:“六哥,你说这些梁山大王,此番会如何处置俺们?”
旁边一个性子刚烈的庄丁闻言,满脸愤懑,咬牙冷哼道:
“事到如今,横竖难逃一死!
早知如此,方才便不该贪生怕死投降,索性提刀上前,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这般跪地受辱!”
另一人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斥责道:“拼什么拼!你莫非瞎了狗眼?
方才那两箭,干脆利落射杀了咱们三郎君!
你自问,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比得上三郎君的武艺和本事?
我看你上去也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哥哥们,别吵了!咱们如今都跪在这儿,得赶紧想想怎么脱身才是!俺娘早先就跟俺说,跟着祝家没有好事,俺还不相信,谁料到现在落得这么个下场!唉,这可苦了俺刚娶进门的媳妇啊!”
“嘘!二溜子,小点声!”
身旁年长的庄丁连忙出声制止,又朝左右打量了一番,“这都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强人!要是被他们听见你新娶了媳妇,一时起了歹念,硬要把人掳走……你那新媳妇还能是你的吗!”
这话一出,年轻的二溜子立刻死死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说话。
可他心里一阵酸楚一时忍不住,竟低低呜呜抽泣起来,哽咽着道:
“秀啊!俺的秀娘啊!俺二溜子怕是再也回不去陪你了!”
……
花荣骑在马上,见地上跪满了庄丁,便对身边捧着帅字旗的郁保四说道:
“保四兄弟,烦你和萧让兄弟一道,把今日祝家庄被俘的这些庄丁登记造册:凡是手上沾过人命的,全都给我拿下;若是本是良善人家,愿意入我梁山的,单独登记;不愿留下的,给两贯钱打发他们走!”
郁保四一听花荣下令,连忙答应道:“哥哥放心,小弟定将此事办好!”
说完就与萧让一道下去了。
……
祝家庄东暖阁之内,气氛死寂。
祝朝奉须发抖颤,双眼圆睁,死死盯住报信的庄丁,声音嘶哑喝道:“你再给老夫说一遍!我的彪儿到底如何了?!”
庄丁伏在地上,急忙回禀:“太公!三郎君受不了梁山草寇出言讥讽,执意要出庄迎战,不幸被梁山贼人放暗箭射落马下,已经殒命!
如今贼兵势大,庄门危在旦夕,请太公速速定夺!”
“啪嚓——!!!”
一声脆响,祝朝奉手中茶盏狠狠砸落在庄丁身前。
一时之间,他只感心口剧痛,老泪纵横。
先前听闻祝彪执意出战,他便心头隐隐不安,却万万想不到,区区不过一炷香的时辰,自己最疼爱的幼子,竟惨死阵前!
今日,短短一日时间,先是次子祝虎被梁山草寇俘掳,至今生死未卜,如今三子祝彪又命丧黄泉!
连丧二子,祝朝奉心中悲痛尽数化作滔天怨毒,他咬牙切齿,厉声怒喝:
“梁山贼寇!欺我祝家太甚!擒我虎儿,杀我彪儿!此等血海深仇,我祝家与尔等不死不休!”
旁侧庄丁连忙叩首道:“太公息怒!我等早年蒙受太公恩惠,无以为报,今日定当誓死守护祝家庄,守护太公!”
祝朝奉仿佛未听到庄丁的言语一般,眼中早已无半分悲悯,只剩阴狠戾气。
他一边急步踱步,片刻间便生出一条毒计,当即沉声吩咐庄丁:
“你速去西庄门寻大郎君,找寻到他后,命他即刻悄悄前往后山密道撤离!如今我祝家只剩龙儿一脉,万万不能绝了香火!”
说罢又压低声音,在庄丁耳边继续下达指令。
庄丁听闻后续安排,吓得面色发白,颤声劝道:“太公!此计太过酷烈,恐有伤天和啊!”
“天和?”
祝朝奉仰面怪笑,眉眼狰狞,满脸暴戾疯癫之色,切齿厉声喝道:
“吾祝家三子,今已折其二!偌大庄院基业,乃世代积攒,眼见便要尽数落入梁山草寇之手!
你兀自与老夫絮叨什么有伤天和、天道报应!
老夫混迹江湖一世,惊风骇浪见得无数!
莫说些许损德伤天之事,便是逆天悖道、造尽无穷杀孽,死后沉堕地狱、万劫不复,老夫又有何惧!
性命尚且能置之度外,区区天道责罚,老夫何足惧哉!
那梁山贼众,最是虚伪狡诈!
终日挂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尽是一群欺世盗名的鼠辈!
今日老夫便将全庄数千老小性命尽数押上!
以此为饵,我倒要瞧瞧,这群假仁假义的草寇,敢不敢亲手屠庄屠戮无辜,坐实恶名,毁了他们那行道济民的虚妄名头!”
他眼底凶光毕露,厉声再令道:
“你送走大郎君后,即刻去粮仓点检!所有火油、干草、引火之物,尽数排布妥当!”
“梁山若肯退兵便罢!若是执意破庄,老夫便火烧整座祝家庄!”
“宁教全庄玉石俱焚、千人陪葬,也绝不留一寸土地、一物一财,落入梁山之手!”
最后,他语气沉冷决绝,做下最终安排:
“你安排人护送大郎君隐秘出走后!
告诉他,若在出口处见庄中火起,便令他隐姓埋名、远遁天涯,此生再不许显露祝家踪迹。
留得我祝家一脉香火,今日血海深仇,来日必报!”
庄丁见太公已然狠下心肠,不敢再劝,只得领命疾退。
暖阁中空余祝朝奉一人。
满地碎瓷狼藉,映着他扭曲阴鸷的面容。
“梁山草寇,你们为何这般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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