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感觉不适，那就闭上眼睛，我给你指出位置，你只管刺去。』

见他迟迟不敢上前，我便让他闭上眼睛，而他采取了建议后确实敢上前了，但是当我将枪尖对准了心脏的时候，他却不敢刺了。

这当然也能理解，毕竟……“杀人”一词，总伴随着罪孽。

说起来容易，只要一用力，向下一压就完成了，但是当你颤抖着握着长枪，当枪尖碰到柔软的肉时，那种生理上的恐惧感就会将你紧紧包裹住，想逃也逃不掉。

而且这种感觉就会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一样，从第一次出现后便会永远跟随在你身后，怎样都甩不掉。

…………

许久，他都未曾再将枪尖扎进分毫，或是害怕，或是接受不了。

直至地上的人成为了一具尸体。

良

『……』

我沉默了片刻，虽然自己没有资格这么说，但……

扭头看着赵盛源，此时他还在紧闭双眼，不愿睁开。

我伸手撑开他的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长枪，想都不想，直接随手扔到一边。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如果想不明白，大可不必硬着头皮去追你父亲！』

『方才你若是刺下，他可不必遭受这多余的痛苦，在战场上，给敌人一个痛快……就是对对方最大的仁慈。』

他身子僵硬地愣在原地，我的话语，仿佛犹如来自地狱的呼唤。

这和他想象中的战场厮杀完全不同，想象中的自己可以是所向披靡，一枪斩一人，可现实却是自己连一个没反抗能力的匪徒都不敢杀掉……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大可不必追随你父亲”

“给敌人一个痛快就是最大的仁慈”

我的话仿佛萦绕在他的耳边，怎么都散不去，只在耳朵中不停地回荡着。

…………

也许，他就不适合做一个士兵，虽然他会点功夫，但也只是三脚猫。

如果是他的父亲，会希望他去参军吗？

当角色互换，如果是我的儿子，我会希望他去参军吗？

兴许会，但也不会，他去了，作为父亲会为他感到骄傲；而若是战死，这便是不希望他去的原因。

没有人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

…………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去参军。

这次我没有说要不要，而是适不适合，这孩子，心太软了，要是不硬起来，就不用再想着去参军了，去了恐怕也是被其他人欺负的份。

随即收起刀，将地上的尸体扔在了树林里，拿树枝扫了扫地上和身上的血。

做完这些后，赵盛源还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从今往后，这份阴影恐怕要跟随他一生了。

掠过他旁边，没有管他，径直往山上走。

想必在他心里，刚觉着熟悉的我，此刻，又变得陌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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