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倒下去的瞬间,没有声音。
只有一线灰金色的细流,离桶口三寸便被飞轮外缘卷起的气旋撕开——不是散,是拉。
像被无形的手捻成极细的丝,绷直,甩进观察口那道窄缝。
于乾的手没抖。
肘弯角度始终维持在112度,腕骨微旋,桶身倾角23度,沙粒下落速率稳定在每秒4.7克。
他数过呼吸:吸气三秒,呼气四秒,吐纳之间,沙线如尺,不疾不徐。
秦峰盯着那道沙线。
它一入风口,即刻发红。
不是燃烧,是摩擦生热——沙粒撞上高速旋转的合金外壳,在0.008秒内升温至600℃以上,表层硅酸盐熔融、碳化,拖出淡青色尾迹,像流星坠入大气层的最后一瞬。
紧接着是声变:嘶鸣陡然沉降,变成一种闷厚的“咔…咔…咔…”,仿佛巨兽在喉间碾碎石子。
飞轮外壳观察口边缘开始泛起蛛网状裂纹,热胀应力正从内部顶开金属晶格。
烟起来了。
不是黑烟,是灰白,带着松节油与烧焦陶土混合的干涩气味——和奶奶当年在砖窑边筛沙时,围裙上沾的味儿一模一样。
转速表指针开始动。
不是跳,是爬。
1583→1579→1572……数字下降得极慢,却极其确凿。
每降1rpm,控制台散热风扇转速自动下调一级,嗡鸣声随之退潮一寸。
冷却液管道霜层重新凝结,细密水珠不再汽化,而是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清亮的水洼。
142℃→136℃→129℃……
当指针停在1247rpm时,警报灯由红转黄。
主轴轴承温度回落至98℃,安全阈值。
沙停了。
于乾收桶,动作干净利落。
铁桶底部磕地一声闷响,余震顺着水泥地传到秦峰脚底。
秦峰蹲下,用镊子夹起观察口边缘一枚半融的沙粒残渣。
它已结成玻璃态小球,表面布满放射状应力纹,中心一点幽暗——那是碳化黏土芯,未被完全烧尽。
他没看沙。
他去看飞轮主轴前端那只铅封铜管。
它本该严丝合缝卡在七齿卡榫旁,此刻却被高温与扭矩双重挤压,扭曲成一道钝角,铜皮凹陷处,露出内壁。
秦峰用棉签蘸乙醇,轻轻擦去铜管内壁油污。
一行蚀刻字浮现出来。
不是编号,不是批号。
是经纬度:
39°54′21″N,116°23′47″E
字体极细,深仅0.012毫米,刻痕边缘有微弱的钨钢压痕——非激光,非铣削,是手工冲压,力道均匀得像老钟表匠调校游丝。
秦峰指尖停在坐标末尾。
这数字他熟。
不是地图软件里的浮点,是1950年代测绘局手绘地形图上的原始分度——差0.1秒,误差就超三百米。
他抬头,目光越过控制台,穿过泵房锈蚀的铁门缝隙,投向北方。
那里没有高楼,只有灰蒙蒙的天际线,以及天际线下,一片被梧桐树影遮住的旧式红砖楼群轮廓。
他把铜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铜锈盖住:
「502-β·存档密钥·铅封即启」
字迹下方,刻着一个极小的、双环套叠的图案——内环是齿轮,外环是麦穗。
秦峰没说话。
他只是把铜管收进左胸口袋,那里贴着皮肤的位置,还留着奶奶当年按下的那道浅疤。
有点烫。
秦峰站在家属院北区最老的那栋红砖楼前,抬头看。
楼体斑驳,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砖胎,像陈年旧伤结的痂。
三单元地下室入口被一扇锈死的铁栅门封着,门锁孔里塞着干枯的梧桐叶,叶脉还泛着去年秋天的灰黄。
他没掏工具。
只是蹲下,用指甲抠掉锁孔边缘一点青苔——底下露出半枚铜钉头,钉帽上刻着细小的“502”字样,与铜管内壁蚀刻的坐标末尾完全一致。
于乾从背后递来一把老式铜钥匙,黄铜色已磨成哑光,齿痕磨损严重,但每一道弧度都和钉帽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不是开锁,是铜钉旋出半寸,整扇铁门向内沉了三毫米,门轴锈蚀处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像老人翻身时脊椎的轻响。
门后是向下的水泥台阶,斜坡潮湿,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纸张混着松脂油的闷味——和铜管里飘出来的气味一模一样。
老爷子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没打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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