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对宋朝的官民生活有一些了解,但那都是从电视机上看到的,从电视剧和小说读本里面了解到的。秦淮仁作为旁观者,如今第一次以一方父母官的身份,面对这么多老奸巨猾的乡绅地主,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秦淮仁能清晰地感觉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痒痒的,却不敢伸手去擦。汗水滑到下颌处,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秦淮仁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身下的太师椅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这种紧张与不自然,被厅内的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乡绅地主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透着几分诧异与不解。
这些人见过了不少官员,但都是贪赃枉法的,鱼肉乡里的,还有的飞扬跋扈的,虽然谨小慎微却依然贪婪成性。
唯独从未见过像秦淮仁这样,当着下属和治下人员的面,紧张到发抖、流汗的县令。
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满是疑惑;那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地主,更是忍不住低下头,掩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快得如同闪电,稍纵即逝。
诸葛暗站在秦淮仁身侧,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更是犯了嘀咕。
这位新县令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按理说,能被皇上选中派到鹿泉县任职,就算不是久经官场的老手,也该有些城府和气度,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他实在弄不明白秦淮仁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故意示弱,还是真的不堪大任?
犹豫了片刻,诸葛暗还是决定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秦淮仁说道:“大人,您看,大家都已落座。各位乡绅地主平日里都忙于打理产业,今日特意抽空前来拜会大人,就是想聆听大人的指示。您之前不是说想要了解鹿泉县的情况嘛,所以下官便自作主张,把八个乡镇的代表都叫来了,也好让大人能全面了解我县的民生疾苦与风土人情。”
诸葛暗的话刚说完,厅内的乡绅地主们便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大人,您就跟我们讲两句吧。”
“大人初来乍到,我们这些做子民的,都等着听大人的指示呢!”
“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照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
因为,这些所谓的乡绅和地主,全都想看看,这位新县令到底有什么真本事,是会像前任那样,一上来就摆官威、索要好处,还是会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治理方案。
秦淮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期待架到了台面上,骑虎难下。
秦淮仁在心里暗自叫苦,自己本来就没什么准备,刚才那股子硬撑出来的从容,早就被这阵仗吓得烟消云散了。
他对着众人,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却又刻意维持着官员的威严,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反倒生出一种不明觉厉的敬畏之感。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这副模样,心里越发困惑了,这位新县令的路数,实在是太过奇特,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再看,秦淮仁底下的八个乡绅地主,也一个个屏息凝神,等着看秦淮仁接下来的举动,全然不清楚他的套路和招数。
会客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秦淮仁的心跳越来越快,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地响个不停,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如果有个地缝,他甚至想要钻进去不再出来。
停顿了半天,秦淮仁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声音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对他们说道:“那……那,我要讲话啊,讲话……讲话的机会就给你们……讲上两句话。”
秦淮仁的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结巴,与平日里官员训话时的洪亮有力截然不同。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但还是立刻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指示。
那个最显眼的乡绅故意挺直了身子,甚至特意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诸葛暗也收起了手中的羽扇,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听清秦淮仁接下来的话语。
谁知道,秦淮仁接下来的举动,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猛地一甩袖子,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抛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语,把在场的每个人都给震烁了一下。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呢,要不……还是你们大家说吧,你们说,我听着呢!”
这话一说出来,会客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乡绅地主们全都愣住了,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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