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沾着陶罐上的夜露,背后枯枝断裂的脆响让我浑身绷紧。
暴雨浇得人睁不开眼,我反手将银簪抵在掌心,蛊虫在陶罐里发出细碎的嗡鸣。
"娘娘当心!"
瓦片擦着耳际飞过时,我猛地矮身滚向宫墙根。
五个黑衣人从檐角跃下,刀刃映着灯笼猩红的光。
为首那人虎口纹着青蛇,正是三日前在御膳房递砒霜给我的小太监——丞相果然要灭口了。
"江南织造局的槐花绣样,西域暗桩的暹罗蛊虫。"我背靠湿滑的宫墙冷笑,腕间银铃突然暴响,"你们主子没教过,太医院首座最擅长以毒攻毒?"
淬毒的银簪扎进陶罐,蛊虫发狂的振翅声刺破雨幕。
冲在最前的黑衣人突然捂住喉咙,指缝间渗出蓝绿色黏液。
我趁机将砒霜粉末洒向空中,暴雨裹着毒粉糊住他们眼睛,却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
"小心!"
玄色龙袍卷着龙涎香罩下来时,我后颈撞进温热的胸膛。
范景轩左手护着我头颈,右手长剑精准刺穿偷袭者的咽喉。
血珠混着雨滴溅在我唇边,咸腥里带着他袖中熟悉的安神香。
"陛下不是要拿臣妾问罪么?"我挣开他染血的怀抱,袖中银针已抵住他心口,"虎符浸过曼陀罗汁,西域密信用的是御贡澄心堂纸——您和丞相这场双簧唱得真妙。"
他忽然笑了,沾血的拇指抹过我颤抖的眼尾。
宫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陈将军的玄甲卫铁靴踏碎雨洼,而黑衣人颈后的青蛇纹身正在暴雨中褪色。
"爱妃可知暹罗蛊虫见光即死?"范景轩突然扯开自己衣襟,心口赫然有道陈年箭疤,"三年前秋猎场,有人用淬蛊毒的箭射穿虎符——那箭尾刻着江氏家徽。"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银针"当啷"落地。
记忆如惊雷劈开迷雾,穿书前原主那段被封印的剧情突然涌入脑海——江家灭门案卷宗里,确实夹着半枚染血的虎符拓印。
"微臣救驾来迟!"陈将军的吼声震落墙头积水,他铁枪挑飞最后一个黑衣人时,我注意到那人褪色的纹身下藏着淡青胎记,与今晨在太医院见到的西域药商一模一样。
范景轩突然剧烈咳嗽,暗红血迹顺着剑柄蜿蜒。
我这才发现他后背插着半截断箭,伤口流出的血泛着蛊虫般的幽蓝。
陈将军的惊呼声中,我颤抖着撕开他浸透的龙袍,看清箭镞上熟悉的江家云纹时,终于泪如雨下。
"西域蛊毒需至亲之血为引..."我咬破舌尖将血滴进他伤口,暴雨中的宫灯突然齐齐炸亮,远处传来御史台报更的铜锣声。
范景轩冰凉的手突然攥住我腕子,瞳孔深处翻滚着我从未见过的痛楚:"那日你摔碎月牙佩,朕是怕..."
"陛下!"陈将军突然单膝跪地,玄甲卫呈上的黑衣人腰牌还沾着御花园的牡丹花粉。
我盯着腰牌边缘细小的莲花刻痕,突然想起丞相最爱把玩的那串南海沉香佛珠——每颗珠子上都雕着九瓣莲。
宫墙外传来打更人沙哑的唱词,子时的梆子声惊飞栖在冷宫梧桐上的乌鸦。
范景轩的手渐渐回暖,他染血的指尖轻轻摩挲我腕间银铃,宫灯将我们交叠的影子投在爬满青苔的砖墙上,恍若两只抵死纠缠的鹤。
指尖的银铃还在微微发烫,我倚着雕花窗棂数更漏,檐角残存的雨水滴在青砖上,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太阳穴。
昨夜范景轩昏迷前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此刻还隐隐作痛。
"娘娘,该用参汤了。"小宫女捧着漆盘的手在抖,案几上摊着今早从御史台截获的密信。
我舀起一勺汤药泼在信纸上,果然浮出几行朱砂写就的西域文——丞相竟把谣言编成了童谣,今晨已传遍六部衙门。
我捏碎药碗的豁口在掌心压出血痕,铜镜里映出眼角未愈的擦伤。
昨夜范景轩替我挡箭时,龙袍下藏着半卷染血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替我开脱的朱批。
"更衣。"我踢开满地碎瓷,绯红宫装层层叠叠勒得喘不过气,"去宣政殿。"
晨雾未散,汉白玉阶上跪着十余名言官。
我提着药箱跨过朱红门槛时,礼部尚书正在唾沫横飞:"陛下为妖妃罔顾边关粮草,实乃......"
"实乃明察秋毫?"我甩开试图阻拦的太监,将药箱重重砸在蟠龙柱上。
鎏金铜兽嘴里飘出的檀香突然凝滞,满朝文武的抽气声中,我径直走到范景轩的龙椅旁。
他今日戴着赤金冠冕,面色苍白如宣纸,唯有扶在龙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昨夜替我挡箭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龙袍下隐隐透出药纱的轮廓。
"江氏!"丞相从文官队列里跨出半步,紫袍玉带撞出清脆响声,"朝堂之上岂容妇人放肆?"
我抽出三根银针扎进范景轩腕间穴位,他骤然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
转身时,袖中暗藏的染血虎符正好砸在丞相脚边:"三日前子时,丞相大人在冷宫梧桐树下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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