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褆放下毛笔，打量了一下桌面上他写好的信。
嗯……够清楚了。
胤礽若还有半分脑子，就该明白爷的意思。
待晾得差不多后，他将信纸利落地折好，塞进素面信封，扬声唤道：“马力！”
“奴才在！”
门外候着的马力几乎是应声而入，动作麻利地打了个千儿，“阿哥爷有何吩咐？”
胤褆朝桌案上努了努嘴，“把这信，送去毓庆宫。”
“嗻，奴才这就去。”马力躬身应诺，上前几步，双手捧起这封信。
正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声音都带了点颤道：“爷……是送去……毓庆宫？不是……送去纯亲王府？”
胤褆微微蹙眉，显然对马力这个问题，很是不解，“长生现在远在蒙古，鞭长莫及。送信去纯亲王府有何用？等他星夜兼程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呃......是，是奴才糊涂了。”马力赶紧赔笑道。
他不敢再问送信的事，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长。
马力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哥爷，请容奴才多嘴……宫里头的……动静，真不打算……知会纯亲王一声？”
“告诉他作甚？”
胤褆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在蒙古，天高地远，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再说了，等他赶回来了，甚至说不定都尘埃落定了！还不如就让他安安心心地待在蒙古。”
“而且，蒙古也好，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可......”
胤褆突然止住了话，上下打量了一番马力，“你今个是怎么了？话这么多？还魂不守舍的？”
马力本就有些心虚，被胤褆这么一打量，就更紧张了。
若在平时，他定要腆着脸讨几句巧，但此刻却半点心思也无。
马力直接向胤褆认错道：“爷教训的是，是奴才多嘴了！奴才这就去送信。”
说完，他便捧着信匆匆退下。
胤褆看着马力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毓庆宫内，胤礽面无表情地将那封来自大阿哥的信掷在紫檀书案上。
尽管那信落下时几乎无声，但却让正在殿内侍立，看着这一幕的何昌心头猛地一跳。
“何昌。”
“奴才在！”
何昌一个激灵，腰弯得更低。
“你说，孤这位好大哥……他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
奴才也不知道啊！
何昌觉得自己真是很无辜！
他刚刚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几乎都要将头埋进胸口了，却没想到最近喜怒无常的太子非要抓着他问。
上次他掺和进这事里，就已经很冤了。
毕竟，他明明什么事都没做错，而且也是遵从了太子的心意。
太子和大阿哥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嘴上虽然没说，但彼此之间都有默契。
可谁曾想一向大大咧咧的大阿哥竟如此两面三刀，居然派人暗地里打探毓庆宫的消息。
要不是大阿哥行事粗糙，被他们察觉出来，他们毓庆宫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事后复盘时，何昌寻了一圈，也没找着一个“背锅”的理由。
最后，要怪就能怪大阿哥那副没头脑的模样真是深入人心了，导致他们都没想到大阿哥还有此等谋算。
反正，这事搞得他里外不是人。
毕竟，主子不会有错，有错都只能是他这个奴才。
尽管何昌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苦，但也不能一直沉默。
于是，他诚惶诚恐地回道：“回禀太子殿下，奴才……奴才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大阿哥的心思。”
胤礽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何昌心下一紧，急忙颤声道：“奴才斗胆，依奴才这点浅薄的见识来看，大阿哥他……他素来是个直性子，行事或许……”
他实在是有些拿不准太子现在对大阿哥的态度，只能含糊道：“或许，是有些急切了？这信……这信上的意思，奴才瞧着，倒像是……像是想与殿下您……通个气？”
何昌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直性子？急切？通个气？”
胤礽轻声重复着何昌的话，似乎每个词都像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
随后，他带着些许玩味和嘲弄道：“何昌，你倒是会帮他说话。”
何昌吓了一跳，这话他可不能背啊！
他立马跪下叩头道：“望殿下明鉴！奴才只是……只是就信论信，并无他意啊！”
“就信论信？”胤礽将目光从何昌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桌案上的那封信，“孤这位好大哥，若真是直性子，就不会在孤背后搞这搞那了。”
“他以为孤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以为他装模作样地递封信，就能把之前的事盖过去吗？”
胤礽起身，踱了两步，停在窗边，背对着何昌，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还是说，他这是在向孤示威？觉得孤拿他没办法？”
何昌微微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口。
他默默地垂下头。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信……烧了吧！”太子淡淡道。
他转过身，吩咐道：“还有！何昌，纯亲王远在蒙古，宫里的事，就不必劳他‘费心’了。明白吗？”
“嗻！”
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这奴才想揣度主子，”胤祚忽然轻笑一声，“无论怎么样都会揣度错意思。”
胤祚抬眸看向站在他面前吴海，“你说是吧？吴海？”
吴海被这话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胤祚单手支颐，“本王也只是问你意见而已，你这是作甚？”
“奴才方才被王爷的威仪所慑，一时失态……求王爷恕罪！”吴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胤祚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嗤笑出声道：“起吧！这点小事也值得跪？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刻薄奴才。”
“谢王爷！”吴海战战兢兢地起身。
胤祚将案上信纸往火盆里一抛，火舌倏地卷上纸，映得他眉眼明灭不定。
待纸完全被燃烧殆尽后，胤祚漫不经心地说道：“大哥和二哥那都继续盯着点吧！”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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