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些水晶般的承诺,是她能为那无法到达的未来,准备的唯一止痛剂。
她无法给他们一生一世的厮守,便只能将可能有的、所有的一生一世的浓度,压缩进每一个当下,许给他们听,做给他们看。
她用承诺的甜美,去对冲终将别离的苦;用此刻的极致绚烂,去覆盖结局必然的苍白。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渴望,知道爱,也知道分离是写在她命轮上唯一的确数。
于是,她选择在确数来临之前,做一个最慷慨的骗子,用无穷无尽的承诺,为她所爱的人们,预支一场盛大而虚妄,关于永远的美梦。
小夭脚步迟缓,心像浸在温盐水里,沉甸甸的,又弥漫开细细密密的疼。她觉得自己仿佛隔着厚厚的、透明的琉璃,看着妹妹在另一个世界独自跋涉风雪,她能看见她笑,看见她闹,却触不到那份热闹底下冰冷的基石。
“小夭。”
一声温润的轻唤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只见涂山璟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手里拿着一件她的外衣。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将他眉宇间的忧色也氤氲得格外温柔。
“天凉了。”
他将外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顺势拢了拢衣襟,指尖温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小夭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无措尚未完全敛去。无需她多言,涂山璟从她方才望向朝瑶房门的神情,从她此刻眼中的水光,便已明了。
这世上,最牵动小夭心绪的,从来不是皓翎或西炎的权柄,也不是过往情殇的余烬,而是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却把什么都独自扛下的妹妹。
“又在为瑶儿难过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也怕惊扰了小夭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小夭点了点头,鼻子又有些发酸:“我觉得我……永远也走不进她心里去。她给我的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用的累赘。”
涂山璟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引着她慢慢往房间的方向走,语调平缓而清晰,含有令人心定的力量:“你不是累赘,小夭。你是她最想守住的那片晴空,所以她才会不惜一切,把可能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月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隽:“我看不明白瑶儿最终的棋局会如何。这天地间,似乎没有能算尽她命数的棋局。”
他转头看向小夭,目光深邃,“但我能看到一件确定的事——凡她真心在意、经她手指点过的人与事,最后都走向了一条比原本更好、更通达的路。无论是你,是我,是篌,是西炎皓翎辰荣的局,甚至……是许多看似无关的人。”
小夭怔住,停下了脚步。
涂山璟也停下,回身面对她,语气越发温和,却也越发恳切:“她心里藏着东西,那东西或许很重,很孤独,甚至带着伤。所以她才会用那种……看似亲近、实则将所有人都温柔推开的方式。那不是疏离你,小夭。那或许是她能想到的,在背负着那样的东西前行时,对所爱之人……最好的保护。”
深秋的寒意被肩上的外衣和掌心的温度隔绝在外。小夭望着涂山璟清明如水的眼眸,那里映着她自己,也映着他对朝瑶那份温柔的理解。
“我只是害怕……”小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怕她一个人,太苦了。”
“她知道你在。”涂山璟用另一只手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选择的路,然后,如她所愿——把她拼命为我们争来的好日子,过得实实在在、安安稳稳。”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他曾从朝瑶那双盛满星子的眼睛里,看见过沉淀着的亘古苍凉,窥见了命运深不可测的轮廓。
小夭靠进他怀里,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稳定。
廊外夜色无边,妹妹的房间门扉紧闭,夜色,似乎也不那么冰凉刺骨了。
晨光熹微,边境小镇在鸡鸣犬吠中苏醒。客栈门前,宽敞舒适的青篷马车已备好。
没有选择御风或乘骑灵兽,这一大家子人仿佛商量好了要踏踏实实用车轮丈量这片通往故土的路。
涂山璟先扶着西陵珩上车,而后是神色比昨夜轻快了些、眼底却仍留着淡淡痕迹的小夭。
珊瑚和苗圃瞧着涂山公子在,她们完全搭不上手,在大王姬的示意下坐上了后面那辆装有各色礼物的马车。
西陵珩、小夭、涂山璟三人坐在车内,窗帷半卷,既可观景,又自成一方私密温暖的小天地。
马车前辕宽大,成了三个少年最好的观景台。无恙一双琥珀大眼早已不够用,滴溜溜转着搜寻街边刚出笼的包子铺和糖画摊子。小九抱着手臂靠在另一侧,目光投向远处逐渐清晰的层叠山峦,嘴上回应着啰啰嗦嗦的无恙。毛球姿态闲散地曲着一条腿,银发被晨风拂动,锐利的眼神扫过人群与屋舍,像是在评估这市镇的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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