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辰荣旧部!你还没看出来吗?她的实力……她的行事……赤宸当年也不过如此!这是青出于蓝!”
议论声轰然炸开,却又奇异地维持在一定音量之下,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压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猜度、敬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许多与赤宸有旧怨的家族代表,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
他们恨,却不敢在此刻、此地、此人面前公然发作。
祭典的和解像一道枷锁,朝瑶刚刚立下的不败威势像一座大山,而鬼方的出身,又给了他们一个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勉强说得通的理由。
洪江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恭喜你,得此佳女。” 话是对赤宸说,目光却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就是义父义女,符合祭典精神。
赤宸的笑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他看看洪江、看看朝瑶、看看地上那缕发丝,再看看四周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胸腔中那股炽热的情感再也无法压制。
仰天大笑,笑声比方才更加狂放、更加畅快,仿佛要将他生前死后数百年的郁气与思念都尽数吐出!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输了!好一个爹!”
“好!老子这辈子,还没收过这么能打、这么合心意的闺女!这声爹,老子认了!好丫头,老子赤宸,今日起,就是你的爹!谁有意见?”
他目光如炬,扫过那些面色不豫的角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护犊的嚣张,“规矩?老子认了!这声爹,老子更认!谁有意见,冲老子来!冲我女儿?先问问她手里的剑,问问她今日立的威!”
他没有说义父,也没有否认血缘。他只是用这种狂放不羁的方式,接下了朝瑶抛出的所有惊世骇俗,并将其化为父女间心照不宣的、对全世界的宣告。
洪江与赤宸并肩而立,声如闷雷:“此乃赤宸将军家事,亦是辰荣军内务。今日祭典已毕,诸位,请自便。”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公开的,是对于一场祭典精神的传奇结义的惊叹与热议;私下的,无数道目光交接中,传递着不甘、警惕、阴郁的算计与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朝瑶此举,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之下,是早已盘根错节的暗礁与漩涡。
朝瑶转动着受伤的胳膊,环顾全场,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与方才浴血奋战截然不同的娇嗔:“哎,别忙着走呀!”
她微微侧身,看向右侧一棵枝叶繁茂的古老柏树之下,竟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熟稔的埋怨:“老头!看了这么久的戏,热闹都收场了,你还不出给我说句话!看我挨打很有趣吗?”
这一下,连赤宸和洪江都愣了一下,齐齐望向那柏树阴影。
只见那月光照不到的浓荫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一个身影,由淡转浓,缓缓显现。
那人身着古老的辰荣王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而深邃,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长河与天下的重量。
他周身并无逼人气势,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威严,正是七代辰荣王——石年。他的灵体比炎灷等人更加凝实,近乎真人,显然受香火供奉与信念滋养极深。
辰荣王石年!?
他的出现,如同另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如果说赤宸的名字让人联想到烽火、杀戮与难以化解的私仇,那么七代辰荣王的名字,在整个大荒的记忆里,代表的却是仁政、德治、泽被苍生的光芒。
在场无论中原遗老,还是西炎新贵,几乎无人不识其名,无人不曾在父辈的口耳相传中,听过关于这位君王宽厚、节俭、悲悯的轶事。
几乎所有嘈杂的议论,在辰荣王身形清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那份穿越时空的宁静威仪。一些年长的氏族代表,眼中已浮现出纯粹的追忆与敬服,仿佛看到了活着的史书。
而与赤宸有血仇的家主们,脸色更是变幻不定——他们可以恨赤宸,可以质疑朝瑶,但在这位以德行着称的先王面前,任何基于私怨的公开叫嚣,都显得格外狭隘与不敬。
他果然早已在此,不知观看了多久。
朝瑶见他现身,脸上那点疲惫的俏皮立刻化作明亮的笑意,也不管身上血迹未干,几步就跑上前去,极为自然地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辰荣王灵体的肩膀——那动作,熟稔得仿佛拍自家爷爷。
“您可算舍得出来了!”她抱怨着,眼睛却亮晶晶的。
辰荣王石年垂眸看着眼前这满头满脸血污却笑容灿烂的丫头,威严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丝慈祥的无奈。“你这泼皮丫头,打也打了,威风也立了,爹也认了,还不满意?非要拉我这把老骨头出来给你站台?”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长者特有的宠溺。
“那当然!”朝瑶理直气壮,掰着手指头算,“赤宸是您义子,对吧?我现在认他当爹,按辈分,您以后就是我干爷爷了,对不?”她眨眨眼,带着点小狡黠,“这关系得捋顺了,不然以后我给您上香带鸡腿,名不正言不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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