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狗从兜里掏出两张千文的回春券,在罗仲匀面前晃了晃:“罗员外,京城那么大,又不是只惠民钱庄放贷。人家夏氏钱铺,最近利息也降了, 每年只收两成利息,一年就多几百文而已。而且人家看了我的房契地契,直接借给我十贯钱。”
罗仲匀冷哼一声:“十贯钱,你还得起吗?”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又不是只有种地能赚钱,我昨天在赌坊还赢了三百文呢。”
“你还去赌了?你能保证你在赌场一直赢钱吗?”
“咋不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那赌坊老板以前也是一个穷乞丐,就是靠赌才发了家。”
“好,好,好!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好言难劝该死鬼!你这破事老夫不管了!”
罗仲匀气呼呼的走出李黑狗家,一直走到村口,才感叹道:“卢生这臭小子,还真让他蒙着了。难怪圣人只说:‘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却从未提过提懒人,赌徒……这些人是怎么救都救不回来的。”
随行的衙役多嘴问道:“那大人……您是不是得拜卢生为师?”
“哼!这事儿不用你提醒……老夫山人自有妙计,还能让他占了便宜?”
“您这样是不是有点无耻?”
“就准他卢生厚颜,不准老夫无耻?”
“老爷,您还别说,就脸皮而言,你们二人还真像师徒。”
“要你多嘴,快走吧!赶紧离开这晦气的地方!”
……
其实,这几日以来,罗仲匀挺忙的,怎么可能一直盯着李黑狗,京中青苗贷的事情,他已经安排落地。
“惠民钱庄”在京城单独开了一个大铺子,三层高楼,布置得金碧辉煌。
其他州县,有条件的也单独开铺,挂起了惠民药局的招牌。没有条件的地方,就在当地惠民药局中找一个柜台,钉上木栅栏,也就能储蓄、贷款、汇款了。
京城钱庄开业以来,已经放出多笔贷款,不过有了李黑狗的教训,罗学正又补充了一些借贷的条件:
借款之人,必须要有耕种的田地,种地的要能看见青苗,渔者有鱼、樵者有柴、猎者有获、牧者有畜。总之,要有还款能力的,才能借钱。
如果放贷掌事没有仔细核验,出现“田地抵债”:必须用百姓的田地、房屋才能收回的账目的。或者出现“坏账”:直接收不回的借款的。放贷掌事将受到惩罚。
罗仲匀每次训话都义正言辞:“大家要记住,我们是青苗贷,是来帮助百姓的,不是来诓骗他们田地的!惠民钱庄不能帮天下所有穷人,我们只帮能帮之人……”
……
这段时间,京城人人都知道,惠民钱庄虽然利息低,但钱也不好借。很多缺钱的农户听了传言,都不敢跨入惠民钱庄的大门。
一天早上,惠民钱庄门口,李黑狗从一辆马车上被丢了下来。
他左右张望,然后指着惠民钱庄就开始破口大骂:
“他们惠民钱庄,不仅钱难借,借了之后事还多!你们千万不能来这里借钱啊!”
“哟,到底怎个事多呀?您倒是给说。”
“我贷了他们两贯钱,这钱庄还派人查我的钱怎么用?我买点土豆、玉米回来,他们也不让吃!买些羊肉回来吃,他们到我家,把我锅给掀了!说我是铺张浪费!这样的钱庄,你们还敢借钱吗?”
百姓听了这话,也是指着惠民钱庄唾骂:
“呸!早就听说这惠民钱庄钱不好借,没想到钱借到了自己手上,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还得听他们安排。”
“就是,钱借出来了,当然是想怎么花怎么花!”
“这不是借钱还得装孙子吗?这孙子你们爱谁当谁当,反正我是不会当的。老子才不会找惠民钱庄借钱。”
有些农户,本来听说这里利息低,想过来借点钱。见门口的人纷纷指责,也只能望而却步,退避三舍了。
李黑狗见大家纷纷站在自己这边,又卖力吆喝道:“大家要借钱,可以去夏家钱铺,给钱快,事还少,只要拿出田地、房产抵押,当天就能借到现钱,快得很!”
几个农户,眼里又有了希望,朝着李黑狗指的方向走去……
李黑狗在惠民钱庄门前嚷嚷了一阵,钱庄也没有人出来打他,很是得意地走到一个中年人面前:“大哥,你看我表现还行吧?”
“中年人满意的点点头。”拿出一串钱,大约 一百文,丢在地上。
李黑狗赶忙趴在地上,把钱捡了起来。
“谢谢爷,以后有这种事尽管找我。”
“快去赌场翻本吧,你借的钱已经快到期了。”
“嘿嘿,我今天感觉自己浑身都旺,找事都没有人打我,肯定能翻本的。”
李黑狗拿着钱,摇着袋子,哼着小曲,悠然离开。
中年人来到一辆马车前,隔着帘子说道:“四夫人,钱已经给他了。”
“这人也就这点本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下次也不用找他了。吩咐下去,待会他再去赌场,庄家不要再留手了,还是早点把他家的半亩地收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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