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脸色更沉了几分。然后说出了上辈子甄嬛听到过的话。

“那是一个阴雨天，我躲在帐帷后面，却看见隆科多和额娘紧紧地抱在一起，皇阿玛他是天子啊！气死我了！！”

上辈子胤禛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快死了，有气无力的，这次甄嬛可是听见了“健康版”的，胤禛那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咆哮，连“朕”都没有用，张口就来的“我”，都彰显着他心里的绝望。

“那天是八弟打着伞，把我从大雨里接回去的。可能这种小事，八弟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朕记得。”

甄嬛站在殿内，看着胤禛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胤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上辈子胤禛最后那段话，并不是临终前的胡言乱语，那是他憋了几十年、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而这一世，他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了。她发现自己的目光也跟着众人一起落到了胤禩身上。胤禩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胤禛像是那股气已经散了大半，语气也缓了下来：“朕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们同情朕。朕只是想说——有些事，朕忍了大半辈子，不能再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边境那边，朕已经派人去接替隆科多的差事。谈判照常进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谈不成。”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行过礼，陆续退出养心殿。甄嬛走在最后，路过胤禩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但没有停下，径直走出了殿门。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在廊下站定，看见走在前面的华妃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像是带了几分“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听到什么了”的意味，很快又转了回去。

甄嬛走下台阶，往碎玉轩的方向走去。她边走边想着刚才在殿内的情形——尤其是胤禛最后那句“那天是八弟打着伞，把我从大雨里接回去的”——他在那样的情绪里，记住的不是隆科多的背叛，也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那场雨里有人撑伞来接他。而那个人，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旁边，像是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不值得被特意提起一样。

几天后，边境。

隆科多大清早的，刚收拾好自己的衣着打扮准备进行下一轮谈判，突然，几个骑着马的人过来了。

“圣旨到，隆科多快快接旨！”领头的士兵从马上下来，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

隆科多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跪下接旨。

“隆科多，私藏玉牒，朕今日决议，将隆科多逮捕，押送回京城，打入天牢。谈判事务将由年羹尧代理。年羹尧将于圣旨到达两日后到达边境。”士兵看向隆科多的眼神像看见了大肥羊。

“什么玩意？我什么时候私藏玉牒了，胡说！这是诬陷，是诬陷！”

隆科多跪在地上，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抬头看着那个传旨的士兵，语气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急切：“私藏玉牒？我什么时候私藏过玉牒？这是谁编的罪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士兵面无表情地收好圣旨，语气公事公办：“隆科多大人，圣旨上说得很清楚。您若有冤屈，回京之后可以面圣陈情。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他身后几个士兵已经走上前来，动作利落地将隆科多从地上架了起来。

隆科多被押着往营外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嘴里还在念叨：“私藏玉牒……玉牒……”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你们把我弄回去，谈判怎么办？罗刹人马上就要来了——”

“谈判的事，圣上已经安排了年羹尧年大将军接手，”那士兵稳稳地接住他的话头，“年大将军两日后就到。”

隆科多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彻底沉默了，被押上了等候在营外的囚车，车轮碾过边境干燥的泥土，缓缓往京城的方向驶去。天色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把囚车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地平线上，罗刹人的营帐还隐约可见，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排安静的土丘。只是那些营帐前，再看不到他熟悉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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