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长渠县城东的那家面馆早已打烊。
前店的灶台已经熄了火,案板上的面粉也用白布盖好,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后院的卧房里,曾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起身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然后,他双眼瞪大。
床上空空如也,被子掀开着,早已凉透。
儿子不见了。
曾事的心猛地一沉。
他慌忙披上衣服,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在院子里、前店里、厨房里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儿子的踪影。
他慌了,拉开大门就要冲到街上去找,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股难以形容的饥饿感就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种饿,不是普通的肚子饿。
那种饿,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绞在一起;像是有一根烧红的大铁棒在腹腔里疯狂搅拌,痛得他弯下了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好痛!好痛!好痛!
好饿!好饿!我要吃东西!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厨房,手忙脚乱地想要生火下面,但他实在太饿了,饿到连点火柴的力气都仿佛没有了,饿到觉得等水烧开的那几分钟都会要了他的命。
他直接扑到灶台边,抓起案板上那块准备第二天用来熬汤的生羊肉,张口就咬!
他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啃食着生羊肉,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他的双手。
足足啃了好几斤羊肉,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饥饿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又看了看手中那块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生羊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么多的生羊肉,他怎么能吃得下去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生肉是什么味道,可刚才,他却像是饿疯了的野兽一样,连咀嚼都嫌浪费时间,几乎是整块整块地往下吞咽。
他擦干了脸上的鲜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下几碗面来填填肚子。
然而,他刚把面团揉好,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曾事!开门!衙门查案问话,立刻开门!”
曾事的手猛地一抖,面团差点掉在地上。
衙门查案?
这深更半夜的,衙门的人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他有点心虚,不仅是因为自己刚才生吃羊肉的异常举动,更是因为儿子的事。
儿子这几天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儿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显然门外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曾事不敢再耽搁,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走到大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天色将暗未暗,晨光与夜色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一个身影挎刀而立,手持一块令牌,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声音如雷:“我乃衙门捕头封正义!曾事,你的事发了!”
曾事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他哆嗦着嘴唇,声音发颤:“封……封捕头,不知我到底犯了何事?”
封正义没有跟他绕弯子,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曾事,我问你,你儿子,是什么情况?”
封正义在诈他。
曾事虽然只是个开面馆的普通人,但活了几十年,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懂的。
可正因为懂,他才更慌,因为他心里有鬼。
听到“你儿子”三个字,曾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音节:“我……我儿子……他……他……”
“他怎么了?” 封正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步步紧逼。
“他……他这几天……身体不太好……”
曾事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躲闪,不敢与封正义对视,“他……他老是睡觉……睡醒了就……就吃面……吃很多面……我……我以为他是病了……可……可请了大夫……大夫也说……说……”
“说什么?”
“说……说他没事……”
曾事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说儿子死而复生的事,不敢说儿子醒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的事,不敢说儿子身上开始散发出尸臭味的事。
他什么都不敢说。他怕一说出来,儿子就会被官府带走,就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个开面馆的普通百姓,他不懂什么邪祟,不懂什么造畜术,他只知道那是他儿子,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是他引以为傲的秀才儿子。
他不能失去他。
封正义听完他这番颠三倒四、漏洞百出的话,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回头看了顾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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