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猎物不够多,第二天进山,就会在不该出现猎物的地方撞见好几只肥美的野山羊。
他说屋子漏雨,没过几天,就会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一包不知何人遗失的铜钱,不多不少,刚好够买瓦。
他说想讨媳妇,没过多久,邻村那个他平日里只敢远远看上一眼的姑娘,竟托媒人来提了亲。
他开始意识到,那尊神像,是真的有求必应。
起初,他心怀敬畏。
他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山神,是上天眷顾,不敢有过分的请求。
但人的欲望,就像是一颗被埋进沃土的种子,只要尝到过一次甜头,就会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多打几只猎物、修补一下屋顶这样的小打小闹。
他开始祈求更多,他要发财。他在神像前跪了一天一夜,磕了几百个头。
三天后,他在自家后院的墙角下挖出了一只陶罐,罐子里装满了金灿灿的金锭和银光闪闪的银元宝。
那些金银,足够他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他要女人,他看上了镇上米铺老板的女儿,那姑娘生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他原本连想都不敢想,但神像回应了他。
没过多久,那姑娘的父亲便主动登门,说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他有了钱,有了女人,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他在村里起了大宅子,青砖黛瓦,高墙大院,在低矮的土坯房中鹤立鸡群。
他娶了三房小妾,雇了十几个下人,每天锦衣玉食,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然而,村里人眼睁睁看着他这个原本跟他们一样穷得叮当响的猎户,突然之间发了大财,起了大宅子,娶了小妾,雇了下人,嫉妒就像毒蛇一样咬啮着他们的心。
有人开始在背后散布谣言,说他的钱来路不正,说他是挖到了盗墓贼的赃物,说他勾结了山匪。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最终传到了镇上衙役的耳朵里。
他一个没有根基的暴发户,根本无法抵抗衙役这种地头蛇的敲诈勒索。
那些衙役三天两头登门,今天说要查税,明天说要查赃,后天又说要查人口,每次来都要搜刮走一大笔银子。
他若不给,他们便威胁要把他锁了去县衙大牢。
他忍了一次,忍了两次,忍了三次,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终于有一天夜里,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冲进道观,跪在神像前,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声音嘶哑地祈求。
给我力量。
给我能够保护自己、惩罚那些恶人的力量。
神像回应了他。
那天夜里,他独自一人闯入镇上那几个衙役的住所,将他们全部残忍地杀害。
他至今记得那些人的惨叫声,记得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温热感,记得自己事后站在月光下,双手沾满鲜血,心跳如擂鼓,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感。
从那以后,他不再满足于有求必应。他开始主动向神像祈求更多,他想要更多的人追随他,崇拜他,敬畏他。
他开始利用神像那有求必应的能力,为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实现愿望,换取他们的忠诚和信仰。他告诉他们,这世间只有一位真神,那就是道观中的那尊神像。
他自称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神选中的使者。信徒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几十人,几百人。
他给自己的组织取了一个名字,白骨教。他自称教主,下设护法、坛主、骨干,等级森严,分工明确。
他以神的名义发布谕令,让信徒们为他搜集财物、打探消息、招揽新人。
那些不听话的人,那些想要背叛的人,那些试图泄露教中秘密的人,都会被神降下惩罚,死状凄惨,无一例外。
白骨教的势力,在短短两年之内,便从一个偏僻的山村扩张到了周围好几个县。
而此刻,陈三旺站在道观外,看着那三个浑身是血、状若疯狂的手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道观大殿,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恐惧。
这些年,他一直在拐卖童男童女祭司他心中的神灵,神灵的胃口越来越大,数量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频繁,他拐卖童男童女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今天,他带着教内的核心骨干带着自己亲手掳掠而来的十个童男童女祭司神灵,可是,今天祭司过后,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们三人仓皇出逃。
那不是神灵。
那是恶鬼。
一个伪装成神灵、以血肉为食、被束缚在那座道观中的恶鬼。
而这些年他所谓的“献祭”,根本不是供奉神灵,而是在一点一点地喂饱那只恶鬼,帮助它挣脱束缚。
今天,那只恶鬼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他身后炸响!陈三旺猛地回头,只见跑在他身后的那名护法,脚下的大地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青黑色的、布满脓疮的手从地底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那护法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拖入了地底!
那护法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三旺头皮发麻,再也顾不上什么教主威仪,转身就跑!
他和最后那名护法分头逃跑,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下。
直到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光线也明亮了一些,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似乎淡薄了许多,他才终于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直起身,左右环顾了一圈,忽然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林地中。他从小在这片山中长大,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沟壑、每一块形状特殊的石头,他都了如指掌。
但眼前的这片林地,他从来没有见过。不可能。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山。
他细细打量四周,脸色渐渐变了,不远处,有一个坟包。
那坟包因为经年无人祭祀、无人添土,已经低矮得几乎与地面齐平,只隆起一个勉强到人膝盖的小土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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