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座道观并不破败，反而显得颇为气派，青瓦覆顶，白墙环绕，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

这绝非一座废弃的道观。

顾铮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邪祟气息的源头，就在这座道观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溪流，溪水从道观旁流过，沿着山势蜿蜒而下，流向山下那片广阔的牧场。

至此，整件事情的脉络便完全清晰了。

邪祟力量从道观中渗出，污染了旁边的溪流；溪水滋养了两岸的水草，使其长得异常茂盛，但也因此沾染了邪祟气息；牧场中的羊群吃了被污染的水草，邪祟力量在羊的体内积累；人吃了被污染的羊肉，邪祟力量便进入了人体，由此引发了这一连串影响数百人的邪祟事件。源头就在眼前了。

顾铮正在观察道观的外围布局，留意着四周的地形和可能的退路，忽然听到侧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眉头微动，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余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从林木间钻了出来，正是柳长缨、苏晚和赵峥三人。

三人显然也经过了长途跋涉，衣衫上沾着露水和草屑，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目光依旧警觉。

柳长缨在看到顾铮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刀柄上，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腰挎长刀，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保持着距离，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先一步到达道观门口的陌生人。

苏晚和赵峥也各自握住了兵刃，三人呈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与顾铮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片刻的沉默之后，柳长缨率先开口，语气平淡而警惕：“阁下也是为此地邪祟而来？”

顾铮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柳长缨见他态度坦然，不像是与邪祟一伙的人，稍稍放松了几分警惕，但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静静矗立的道观，眉头微蹙：“看来，源头就在这里面了。”

四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却达成了默契，先进去再说。

柳长缨三人在前，顾铮紧随其后，四人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鱼贯而入。

道观内部的景象，倒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没有遍地枯骨，没有弥漫的瘴气。

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一尘不染，角落里种着几丛修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香烟袅袅，竟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

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正拿着一把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庭院中的落叶。

他看到四人进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扫帚，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迎上前来。

“哎呀，几位施主是从何处来的？这天都快黑了，山路难行，怎么走到这深山里来了？”

老道士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听起来和任何一个热情好客的乡间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柳长缨不动声色地接话道：“我们进山采药，不想迷了路，看到这里有座道观，便想来借宿一晚，不知道长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

老道士连连点头，笑容满面，“这深山老林的，夜里野兽多，毒蛇也多，几位施主能走到我这里，也是缘分。快快请进，我给你们弄点热茶热饭，暖暖身子。”

他说着，便转身朝殿内走去，边走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我这里虽然简陋，但几间客房还是有的，被褥也都是干净的，几位施主放心住下便是。”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老道士走进了正殿。殿内布置得朴素而整洁，神台上供着一尊三清像，香炉中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老道士手脚麻利地端来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转身去厨房张罗晚饭。

柳长缨端起茶杯，凑到鼻端闻了闻，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放在了桌上。

苏晚和赵峥也没有动那些茶点。

顾铮更是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那杯茶，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谁知道那杯看似热气腾腾的茶，究竟是什么东西变的？

或许是尸水，或许是某种黏稠的、蠕动的液体，只是被一层幻象伪装成了清茶的模样。

那碟看起来酥脆可口的点心，说不定咬下去才发现是嚼碎的蟑螂腿和老鼠屎捏成的。

在这种地方，一个看似正常的老道士，反而比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加可疑。

老道士的热情并未因为顾铮等人的冷淡而减退半分。

他坐在桌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絮絮叨叨地聊着这座山的典故、道观的历史、以及他年轻时云游四方的见闻。

他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偶尔还会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举手投足之间，俨然就是一个在深山中清修多年的正常老道士，看不出半分破绽。

顾铮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道长，这么大的道观，就你一个人打理吗？”

老道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顾铮，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仿佛没有听清刚才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顾铮重复了一遍：“道长，这么大的道观，就你一个人打理吗？”

老道士张了张嘴，目光在顾铮脸上停留了两三秒，那茫然的神色依旧没有消退。

他放下茶杯，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并不复杂的话，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人老了，耳朵就不中用了……施主莫怪，莫怪。你说什么来着？”

柳长缨在一旁接口道：“道长，我们是在问，这观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啊？你在说什么？” 老道士这依然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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