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剌窝斡看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稍合住,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想起临潢府废墟上飘扬的辽国旗帜。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皇帝……”他缓缓问,“要如何安置我和我的部下?”
“陛下说,由您选择。”萧突鲁站起身,“若要再举义旗,他资助粮草兵器;若要归隐,他赐予庄园田亩;若要……”
他顿了顿,“若要共图大业,长安城中,有您一席之地。”
移剌窝斡望向东方。
那里,金国大军正在清扫战场,镇压残余的契丹族人。
他想起那些宁死不降的战士,想起自己当初起义的初衷。
不是为了当皇帝,而是为了让契丹人活得有尊严。
良久,他转身面对仅存的十八骑:“你们……可愿随我去长安?”
十八人齐齐下马跪地:“誓死追随!”
移剌窝斡扶起他们,然后面向萧突鲁,深深一揖:“请萧将军转告皇帝皇帝:移剌窝斡愿去帝号,率部归顺。不为荣华富贵,只为……”
他看着身后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的战士,“给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找一条真正的生路。”
萧突鲁眼中闪过泪光。
他郑重还礼:“陛下已在长安等候多时。”
移剌窝斡并未杀掉稍合住,而是解开绳索放他离开。
不曾想稍合住被松开束缚后,仰天惨笑了两声,忽然反手抽出身后一名士兵的腰刀,自刎而死。
移剌窝斡心下恻然,萧突鲁安慰道:“稍合住未能擒住你,金军那边已无晋身之资,何况跟随他的亲信部下刚才一战尽没,又背上了一个背主求荣的骂名……”
移剌窝斡摇了摇头:“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我们走吧……”
长安,勤政殿的铜炉中,炭火烧得正旺。
刘錡站在巨幅舆图前,眼光从江淮移到中都,再移到西京道南部的群山。
“陛下,最新军情。”李孝忠呈上文书。
“金国新主完颜雍已派仆散忠义为主帅,统兵八万,镇压契丹叛军后移师西进。同时,纥石烈志宁率军三万屯驻河南,防范我朝。”
刘錡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一行行战报。
“萧突鲁回来了吗?”
“已在殿外候旨。”
当风尘仆仆的萧突鲁走进殿内时,刘錡看见了他眼中深藏的疲惫与痛楚。
“移剌窝斡那边怎么样?”
“移剌窝斡败了。”萧突鲁跪地禀报,声音沙哑,“仆散忠义切断粮道,起义军内部分裂。幸得陛下英明,臣在边境接应成功,只是……”
“说!”
“只是,移剌窝斡身边只剩不到二十人。八万部众被击溃,四散而逃。”
刘錡缓缓闭目,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目光已如寒铁般坚定。
“无妨,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
“传旨:三日后大朝会。朕有大事要议。”
腊月初八,长安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勤政殿前,玄色龙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百官依序入殿,文东武西,肃立两厢。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刘錡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缓步登上御座。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让百官先行奏事,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响彻大殿:
“完颜雍篡位,完颜亮已死。金国内乱,南侵失败,此乃天赐良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朕欲改元北伐,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顿时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改元,意味着新时代的开启;北伐,则是一场关乎国运的豪赌。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陛下,臣有虑。自陛下起兵以来,西平党项,北定大辽,连年征战,民力已疲。今岁关中大旱,若再兴大军,恐百姓不堪其负。”
“尚书所言差矣!”一个兵部侍郎立即反驳,“正因连年征战,我军锐气正盛。且金国经完颜亮暴政,又历内乱,其国力损耗十倍于我。此时不取,待完颜雍稳定内部,悔之晚矣!”
“轻启战端,非仁君所为。”另一位翰林学士接话,“陛下应以仁德立国,当休养生息,使民以时。可遣使贺金国新主即位,暂修邻好……”
“迂腐之见!”一声怒喝打断文臣争论。
吴玠大步出列:“当年金人屠我城池,掳我二帝,此仇不共戴天!如今良机已至,此时不北伐,更待何时?”
朝堂上顿时分为三派:主战派以武将为主,慷慨激昂;主和派多为文臣,谨慎持重;还有一派观望不语。
刘錡静静听着,待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萧将军,你刚从金国归来。告诉诸位,金国百姓过得如何?”
萧突鲁出列,沉声道:“臣遍历金国西境,所见触目惊心。女真贵族圈占良田为牧场,汉人农奴衣不蔽体;契丹部族被强征为猛安谋克辅兵,户户抽丁;更兼各族赋税不一,女真轻而汉人重,契丹尤重。中都城内,完颜雍虽减免赋税,但地方官吏盘剥依旧。百姓有言:宁为宋鬼,不作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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