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
花千骨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听说过妖兽——清虚道长曾提过,这世间除了人、仙、魔,还有妖,妖兽是妖族中最低等的存在,没有灵智,只有杀戮的本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村子里,遇见一只真正的妖兽。
妖兽从屋顶的破洞中探下头,两只灯笼般的眼睛泛着猩红的光芒,死死盯着花千骨。它张开嘴,露出满口交错的獠牙,涎水从齿缝间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花千骨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爪子从破洞中伸下来,向她抓来——
孽畜,休得伤人!
一道清冷的喝声从天而降,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入妖兽的眉心。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屋顶坠落,重重砸在堂屋中央,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它挣扎了几下,四肢抽搐,最终归于沉寂。
花千骨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屋顶的破洞中飘然而下。
那是个男子。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目清冷得像是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他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剑尖还滴着妖兽的黑血。他落在花千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没事吧?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花千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是俊美,而是超脱,超脱于尘世之外,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悲欢荣辱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空寂的平静。
我……我没事……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男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张大夫的尸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妖兽已在此地肆虐多时,我来迟一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花千骨:这是清心丸,可定神安魂。
花千骨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她想起还在家中等待的爹爹,猛地站起身:仙长!我爹爹病重,张大夫……张大夫已经不在了,求仙长救救我爹爹!
男子沉默片刻,淡淡道:带路。
花千骨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便往门外跑。男子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却总能与她保持三尺之距,不近不远。
夜风更急了,乌云翻滚,隐隐有雷声从远处传来。花千骨跑在林间小道上,粗布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的目光,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让她既安心又忐忑。
仙长,您……您怎么称呼?
墨冰。
墨……墨冰仙长,您是修仙之人吗?
花千骨还想再问,却见前方自家的破木屋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爹!我回来了!我请了仙长来给您治病!
她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花秀才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听到女儿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
小骨……回来了……
花千骨扑到床边,握住爹爹枯瘦的手:爹,这位墨冰仙长救了我,他会给您治病的!
墨冰走到床前,伸手搭在花秀才的腕脉上。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花秀才枯枝般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八个字,像八把刀子,狠狠扎进花千骨的心脏。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仙长,您一定有办法的,您不是仙人吗?仙人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吗?
墨冰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淡漠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很快归于平静。
生死有命,我无能为力。
花千骨瘫坐在床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握着爹爹的手,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花秀才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骨……不哭……爹爹……爹爹撑不了多久了……
不!爹爹不会死的!爹爹答应过小骨,要陪小骨过十六岁生辰的!爹爹答应过的!
花秀才的眼中泛起泪光,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墨冰:仙长……小骨她……命格特殊……清虚道长说过……十六岁后必须送往蜀山……求仙长……带她走……
墨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那双杏眼哭得红肿,鼻尖通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倔强。她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明明瑟瑟发抖,却还要竖起全身的刺,假装自己无所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
花千骨。
花千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含义,你身上有异香,可是天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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