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手里的周转库存是有数的,都拨出去了,再要多的,确实周转不开。你是不是想想别的办法?”
从二商局出来,他又跑了附近两个厂区的后勤处。
一个厂区的后勤处长倒是客气,给他倒了杯茶,但话里的意思跟赵科长一模一样......物资紧张,调配有限,爱莫能助。
另一个厂区连杯茶都没给倒,他在接待室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来了个副科长跟他说“领导在开会今天恐怕没时间见你”。
崔大可骑在自行车上,风刮得他的脸生疼,他眯着眼在街道上蹬着车,心里头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崔大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在轧钢厂那会儿,他当副主任的时候,走到哪儿不是有人捧着?现在倒好,到处碰壁,到处看人脸色。
可问题是,物资的量还是不够。
他回到办公室,把孙科长、马科长和老周叫到一起,四个人围在办公桌前把现有的物资清单对了一遍,又跟千人会餐的需求量一对照,缺口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还要大。
猪有了,但没有鸡。面有了,但油不够。菜有了,但调料缺口一大截。酒倒是批下来了,可数量只够一半的人喝一杯。
缺口就像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崔大可盯着那张清单,脸都黑了,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吓得几个科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崔大可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蠢的决定之一。
他决定直接动用战备粮、周转肉,还有那些平时锁在仓库深处、只有发生重大突发事件才能动用的副食储备。
这些东西不是随便能动的,每一项物资后面都跟着严格的审批程序和签字环节,需要层层报批、专人签字,缺一个环节都出不了库。
可崔大可顾不上了——他已经被逼到墙根底下了,上头有陈主任压着,外头有那些不买账的单位挡着,他只能用这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填窟窿。
他直接跳过常规审批流程,以“专项接待、重点任务”为由,把批条开到了各个储备库。
二商局和那些厂区领导一开始都严词拒绝——用战备物资办会餐,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那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丢乌纱帽都是轻的。
可架不住崔大可现在是陈主任跟前的红人,最后陈主任亲自打了一圈电话——从二商局分管副局长一路打到储备库的主任——再加上他的亲口保证:
就算出了事,也是他姓陈的兜着,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有了陈主任的保证,这些部门的领导才勉强松了口。
二商局分管调配的赵科长最后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行吧,既然陈主任都这么说了,我再挡着就是不给面子了”。
有了陈主任的尚方宝剑,崔大可的工作效率一下子提上来了。
这两天他连家都没回,基本都是在办公室吃住。
办公室那张行军床是他让老周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床板硬得跟铁皮似的,睡一宿浑身骨头疼,翻个身都能听见床架子嘎吱嘎吱响。
他现在也顾不上易中海还有秦京如了。
这两天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差错。
每个环节他都要盯着,每一批物资入库他都要亲自核对签字,每一个电话他都要亲自接,每一份批条他都要亲自过目。
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可问题又来了。那些储备库出货慢得很——这是老规矩了,越是重要的物资出库越慢。
库房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做事一板一眼的,任何物资出库都得开单据,一式四份,分别存档,少一份都不行。
每一份单据都得专人签字,库管员签,仓库主任签,调货单位负责人签,分管领导签,缺一个签名都出不了库。
光是签一个字就得等半天——分管领导开会去了,得等他回来。
仓库主任家里有事请假了,明天才来。
这张单子跟那张单子的格式不一样,得重新填写。
崔大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储备库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嘴唇都起了好几个泡,喝口水都疼。
最后他又请示了陈主任——因为他实在耗不起这个时间了,千人会餐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物资还没到位,他晚上都睡不着觉。陈主任也被他催烦了,一个电话打到了储备库分管领导的办公室,用了特权把流程给简化了——先出货,单据后补。
库管员虽然不情愿,觉得这不符合规定,可上头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服从。
就这样,一箱一箱的物资开始往露天广场那边运送。
崔大可站在储备库的院子里,看着那些装满冻肉、粮食、罐头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出大门,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下了。可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很快就到了会餐那天。
崔大可忙得脚不沾地,从前一天晚上就没怎么睡,一大早又赶到现场盯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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