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喇昆仑公路在脚下蜿蜒,像一条被遗忘的灰色绸带,缠绕在雪山的腰际。
越野车颠簸着转过一道发卡弯,张骁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揉着太阳穴醒过来,迷迷瞪瞪往窗外一瞟,整个人瞬间清醒——远处的雪峰从云雾里探出头来,七千米级的海拔让那些山峰看起来不像山,倒像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白色战舰,冰川从山坳里垂下来,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这是到天上了?”张骁搓了搓脸。
副驾驶座上的陆子铭头也不回,手里的《消失的地平线》快翻烂了,书页边缘翘起毛边。他用书脊敲了敲仪表盘:“天上个屁,这是喀喇昆仑。看到那些山没?前面就是罕萨山谷,詹姆斯·希尔顿当年迷路闯进去的地方,写《消失的地平线》的灵感来源。西方人找了半个世纪的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张骁来了精神,“不是说在云南吗?”
陆子铭嗤笑一声,把书扔到后座:“云南那是抢注商标。真正让老外疯狂的,是这儿。你看——”他指着窗外,“雪山围起来的河谷,与世隔绝,长寿村,蓝眼睛的土着。这他妈才叫世外桃源。”
陈青梧坐在张骁旁边,古剑横在膝头。她没说话,但剑鞘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身。
张骁侧头看她。
陈青梧眉头微蹙,手指搭在剑柄上:“它从红其拉甫山口就开始不对劲。”
“高原反应?”张骁开了个玩笑。
陈青梧没接茬,目光投向窗外。越野车正在翻越最后一个垭口,前方的山谷豁然开朗,杏花如雪片般飘落,粉白色的花瓣铺满公路两侧。河谷底部有一条碧蓝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湍急,翻着白色的浪花。
“罕萨河。”开车的当地司机终于开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吉尔吉特河的上游,融化的雪水。”
张骁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杏花的淡淡香气和雪山的凛冽。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翻山越岭来找什么香格里拉——这种地方,光是空气就让人觉得能多活十年。
车子继续往下,海拔表从三千八降到两千五,耳朵里的压迫感消失了。公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石头垒砌的墙体,平顶,窗户刷着蓝漆。几个孩子站在路边,朝车子挥手。
张骁下意识看向那些孩子,然后愣住了——沙色的头发,高鼻深目,眼珠子蓝得像冰川湖。
“卧槽。”他脱口而出。
陆子铭见怪不怪:“亚历山大大帝的士兵后代,传说是这么讲的。马其顿远征军翻过兴都库什山,留在这儿没走。三千多年了,基因还这么霸道。”
“屁的亚历山大。”陈青梧难得开口,“马其顿人到这儿是公元前三百年,三千多年怎么算的?”
陆子铭噎住。
张骁乐了。
车子驶进卡里玛巴德小镇,街道不宽,两边是卖干果和手工毯的铺子。杏花树到处都是,花瓣落在摊位上、行人肩膀上、流浪猫的脊背上。集市口立着一幅巨大的画像,一个戴圆顶帽的老人微笑注视着街道,眼神温和。
“阿迦汗四世。”司机见张骁盯着画像,主动解释,“我们伊斯玛仪派的精神领袖。他在瑞士,但每个罕萨人的家里都有他的照片。”
陆子铭凑到窗边:“伊斯玛仪派?什叶派的分支,宗教领袖叫伊玛目,阿迦汗是他们的第四十九代伊玛目。这地方信仰很特殊,佛教、伊斯兰教、原始萨满教混着来,你待会儿能看到布达拉宫风格的清真寺。”
“布达拉宫风格的清真寺?”张骁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文化融合。”陆子铭推了推眼镜,“这地方历史上是丝绸之路的咽喉,佛教东传、伊斯兰教南下都经过这儿,再加上本土的布鲁休斯基人传统信仰,搅和了三千多年,能纯粹才怪。”
越野车在一家旅馆门口停下来。司机说这是镇上最好的住处,推开窗户能看见乌尔塔峰。
三人下车,陈青梧刚站稳,古剑又是一声嗡鸣,这回比之前更响,剑身在剑鞘里颤动,像要挣脱出来。
张骁的青铜剑也动了。
他没碰剑,但背上的剑匣传来一阵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苏醒。张骁皱起眉,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围着头巾的老太太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商铺老板正往门外摆杏干,一切看起来平静得不像话。
“那儿。”陈青梧忽然抬手指向远方。
山谷尽头,云雾缭绕处,一座金字塔形的雪峰若隐若现。山体呈灰黑色,积雪覆盖山顶,冰川从山坳里垂落,像凝固的瀑布。
司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微一变:“乌尔塔峰。”
陆子铭翻出手机里的登山记录:“海拔七千三百八十八,当地人的圣山,也是禁区。2001年有两个日本登山家在这儿遇难,尸体至今没找到。”
“那下面是什么?”张骁盯着山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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