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魔鬼之城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上去更加繁华，且温度要比外面温暖许多，但仍然接近零度。

街道宽阔平整，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和作坊。招牌是用炼狱语文字加上图画组成的：冒着烟的药瓶（炼金店）、交叉的刀剑（武器铺）、被锁链缠绕的头骨（奴隶市场）……

街上行人如织，魔鬼的种族多样性在这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巴尔看到了拖着细长尾巴、身着华服的欲魔贵妇；看到了身披厚重铠甲、脚步沉重如山的深渊炼魔；看到了像一团蠕动的阴影般从墙边滑过的隐形潜伏者；还看到了不少和他一样裹着法袍、匆匆而行的“人类”——其中有些是人类，有些则是拥有人类形态的某种魔鬼。

这里甚至有商业区。

巴尔亲眼看见一座三层高的建筑，门口的招牌上用多种文字写着“卡尼亚中央银行”。几个穿着体面，看上去像是金融从业者的魔鬼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某种散发着微光的契约文书。

“……他们有银行？”理查的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魔鬼精于算计，银行是他们最基础的产业之一。”露维娅似乎对这些有所了解，“而且利息收得比主物质位面那些吸血鬼贵族还狠。”

“还能存钱吗？”

“能。但取钱的时候得先回答三个问题——‘你的灵魂卖了吗？’‘你确定要取钱吗？’‘你真的确定？’——回答错了利息归零。”

“……地狱笑话。”

巴尔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冰封堡确实有城区划分。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街道，明显属于“商业区”。越往前走，建筑越高大华丽，店铺招牌上的文字也越复杂。

偶尔能看到一些明显是“高档场所”的地方，像是门口站着欲魔侍者的餐厅，或者橱窗里陈列着发光的魔法物品的精品店。

若是抬头的话，就能看见冰封堡最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通天高塔。

“孟菲斯塔，梅菲斯特的老巢。”巴尔喃喃了一句，然后突然停下脚步，指向一条斜插向上的岔路，“那边。”

那条路更宽，两侧的建筑风格也截然不同——不再是商业建筑的张扬，而是更内敛更威严的风格。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身披银甲、手持长戟的守卫矗立。

“贵族区。”艾琳判断道，“梅菲斯特的核心班底应该住在那里。”

“契约最有可能藏在孟菲斯塔。”巴尔说，“但直接闯进去是找死。我们需要先收集情报，再想办法。”

●

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壁炉里的地狱火安静地燃烧着，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幽蓝的光晕中。

十几张桌子旁坐着各式各样的客人——有裹着斗篷、独自饮酒的独行客；有三五成群、高声谈笑的佣兵；还有几个明显是商人的欲魔，正围在一张桌边低声商议着什么，面前的契约文书在幽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巴尔选了吧台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吧台后的调酒师是一只倒钩魔——身形瘦削，皮肤暗红，背后生着一对皱巴巴的翅膀。它正在用四只手同时调酒，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重复了上万年。

吧台另一头，两个冰魔正在用心灵感应互相传递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低沉的笑声——如果那能叫笑声的话。

巴尔悄悄发动了思维侦测，旁听起他们的谈话。

【听说了吗？血战又开始了。】一个冰魔说。

【废话，血战什么时候结束过？】另一个冰魔翻了个白眼——那动作在它那张没有眼睑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这次是第几轮了？】

【第八千七百六十三轮，反正我是记不清了。】第一个冰魔叹了口气，【扎瑞尔那个疯婆子又开始征兵了，听说这次要抽掉三个军团。】

【三个军团？】第二个冰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上次不是才两个吗？这涨得也太快了！】

【她说了，‘无尽深渊在反扑，这不止是我们这些大公的事情，也是底层魔鬼们切身需要认识到的危机’。】

【关我周薪三枚灵魂硬币什么事？】

巴尔收回思维侦测，揉了揉太阳穴。

“没用的消息。”他低声嘟囔，“血战关我什么事，我又不领扎瑞尔的工资。”

他抬起头，看向吧台后的倒钩魔。

那家伙正在用四只手同时调酒，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手。

“喝什么？”倒钩魔头也不抬地问。

“情报。”巴尔把一枚灵魂硬币拍在吧台上，“关于怎么见到梅菲斯特的。”

倒钩魔的动作顿了顿。

它抬起头，用那双暗黄色的眼睛打量着巴尔，目光里带着一丝“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的嘲讽。

“见梅菲斯特？”它嗤笑一声，“你？凭什么？”

巴尔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法袍的领口，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像个正经的施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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