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危不乱,弃弟保族,更是不惜斩断亲缘,只为保全自身朝堂影响力,为日后翻盘铺路。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凤婉静静伫立原地,一袭素衣不染烟火,清冷眼眸淡淡落在躬身俯首的崔太傅身上,眸底无半分波澜,看不出喜怒。
她静静看着这场兄弟反目、弃卒保帅的闹剧,薄唇微勾,笑意淡淡。
崔太傅以为,这般弃子自保,便能抽身事外,保全自身,蛰伏以待来日?
未免太过天真。
凤婉缓步上前,声音清冽,穿透庭院寂静,缓缓开口:
“崔太傅说得好听。”
“所有罪责,皆为崔文彬一人所为?你全然不知情,清白无辜?”
崔太傅腰身微躬,神色恳切,语气坚定:“老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老臣愿以残躯担保,从未参与任何不法之事!”
他笃定自己无直接书证牵连,只要咬死不知情,凤婉便无凭无据,定不了他的罪。
可下一秒,凤婉抬手,目光扫过一旁封存密信的木匣,淡淡出声,语带深意:
“是吗?”
“那本宫倒想问问太傅,这些盖着你私印、往来京中朝堂、布局西河吏治十余年的密信,又该作何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太傅躬身的身躯,骤然一僵。
心底深处,一股寒意,瞬间直冲头顶。
心里更是将兄长崔文彬大骂了几百遍。
蠢啊,愚蠢至极!
这些东西,自己早已叮嘱过他无数次。
密信、私印往来、朝堂勾连的把柄,是能拿捏地方官吏、绑定朝堂势力的利器,却也是最致命的祸根。
他早在几年前就严令崔文彬,将所有牵扯到自己的文书、亲笔信、私印落款,尽数焚毁销毁,不留半分痕迹。
只求干干净净脱身,日后崔氏出事,他可以彻底剥离,置身事外。
没想到!
崔文彬看似谨慎,实则贪愚短视!
为了拿捏把柄、制衡手下官吏,为了留着这些关系以备日后求人所用,竟然私藏至今,连最要命的私印密信都敢留在密室暗格!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
崔太傅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里衣,方才强行稳住的沉稳姿态,险些彻底崩裂。
他僵在原地,心头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极致慌乱,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电光火石之间,他强行压下所有心绪,飞速思索对策。
不能认!
绝对不能认!
一旦承认这些密信出自他手,今日所有脱罪的说辞都会不攻自破。
不仅保不住崔氏族人,连他自己也要彻底栽在西河,数十年朝堂基业毁于一旦。
短暂的僵直过后,崔太傅猛地直起身,抬首之时已然褪去慌乱,只剩满脸错愕与愕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转头看向那些贴好封条的木匣,眉头狠狠皱起,满目疑惑:“私印密信?殿下此话何意?”
凤婉静静看着他垂死挣扎,一言不发,眸光冷淡如霜,静静旁观着他的表演。
崔太傅深吸一口气,立刻调转话锋,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愤慨:“老臣半生为官,恪守本分,往来书信皆是朝堂公务、光明磊落,从未有过半分阴私勾结!”
“何况老臣私印向来贴身保管,从不外借,更不可能落下如此多牵涉西河吏治的密信!”
他猛地侧过身,怒目看向被羁押在地、失魂落魄的崔文彬,厉声呵斥:“崔文彬!你好大的胆子!”
“你为了一己私利,妄用法度,竟敢伪造我的私印、假造密信,为自己的恶行遮掩铺路,甚至妄图日后借我的名号脱罪?”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不仅贪赃枉法,还要构陷血亲、污我清名!”
倒打一耙。
事到如今,崔太傅已然顾不得半点兄弟情分。
既然密信现世、百口莫辩,他便干脆一狠到底,直接咬定是崔文彬私自伪造私印、伪造文书,将所有关联彻底斩断。
崔文彬本就心神俱碎、茫然无措,骤然听见亲弟弟颠倒黑白、栽赃构陷,瞬间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发丝散乱,看着眼前冷漠无情的崔太傅,终于绷不住所有情绪,嘶哑崩溃地嘶吼出声:
“伪造?弟弟!你怎能如此狠心!”
“这些信、这些印鉴,全都是你亲手所写、亲手盖下!
是你让我在西河暗中布局、结党敛财,为你的朝堂后路囤积资本!
所有事,都是你一手授意!”
如今出事,你张口就要推得一干二净,还要反咬我一口?”
崔文彬彻底疯了。
数十年兄弟情深,数十年他为弟弟坐镇西河、挡尽风雨、默默铺路,到头来换来的,竟是弃卒保车、栽顶背锅。
崔太傅面色不变,眼底无半分动容,只剩冰冷的厌弃。
他冷声斥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满口胡言乱语,妄图攀咬牵连!”
“我久居朝堂,远隔千里,何曾过问西河琐事?
何曾让你行不法之举?
崔氏百年清誉,尽数毁在你这贪妄小人手里!”
两人当众对峙,一疯一冷,一泣一诉。
院中所有崔氏族人看得心惊肉跳,人人垂首噤声,不敢抬头。
谁都清楚。
如今崔氏兄弟彻底反目,崔家若是今日还能保住一丝血脉,怕是也难逃彻底分裂之结局”。
完颜静玄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就是世家。
利益在前,亲缘如纸,薄脆易碎。
“弟弟你……”
崔文彬浑身剧烈颤抖,一口气堵在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他话音未落,崔太傅骤然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又带着一丝看似规劝、实则胁迫的阴恻,字字扎心:
“崔文彬,还不速速认罪!”
“你难道要让小虎子以后,因为有你这个罪孽滔天的爷爷,彻底毁了前程,终生抬不起头?”
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刃,精准刺穿了崔文彬最后一道防线。
小虎子。
崔家第三代唯一的希望,也是崔文彬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与软肋。
那孩子自小聪慧过人、心性沉稳、读书过目不忘,是崔氏一众孙辈里最出挑、最有出息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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