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傅再也绷不住,踉跄上前,双膝跪地:
“殿下!万万不可!孩童年少,需家人照拂!恳请殿下开恩,放孙儿归府!老臣愿终身留守西河,戴罪立功,永不还朝!”
凤婉垂眸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声音清淡冰冷:
“不知太傅何出此言?本宫也是惜才,想要栽培一下后起之秀而已,怎么让太傅这般一说,倒像是我凤婉要对这个孩子做些什么似的?难道崔太傅是在怀疑本宫?”
崔太傅伏跪在地,脊背瞬间僵硬,心底仅剩的慌乱顷刻化作彻骨寒凉。
他哪里敢怀疑皇太女!
凤婉这顶帽子扣下来,便是以下犯上、猜忌皇权、藐视储君!
本就身陷宗族罪案的他,若是再被扣上这等罪名,不止自身万劫不复,整个崔氏残存族人,都要被彻底株连!
崔太傅浑身冰凉,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地面,声音颤抖,风骨底气不复存在:
“老臣不敢!老臣绝无半分猜忌殿下之意!”
“殿下惜才栽培,是崔瑾的福气,是崔氏的荣幸,是老臣失言,恳请殿下恕罪!”
此刻的他,悔得肝肠寸断。
他机关算尽一生,朝堂沉浮数十载,玩弄人心,操控权谋,从未失手。
今日为保家族,弃亲兄、断血脉,自以为棋高一着,稳赢全局。
到头来才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凤婉的掌控之中。
看似退让妥协,放过了罪证确凿的自己,实则反手拿捏崔家未来唯一的希望。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凤婉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跪地失态、卑微求饶的崔太傅,眸底无半分波澜。
“崔瑾天资出众,困于崔府一隅,终究是埋没天赋。
入行宫随本宫读书,受皇家教化,远胜于沾染世家阴私、纠缠宗族利益。”
这番话,冠冕堂皇,光明正大。
堵死了所有辩解,封死了所有流言。
外人听闻,只会称颂皇太女胸襟宽广、惜才爱幼,即便罪臣宗族,亦愿意悉心教化栽培。
无人会知晓,这看似天大的恩典,实则是最温柔的囚禁。
从今往后,崔家精心培育十几载的绝世后辈,将彻底脱离崔氏掌控。
耳濡目染的不再是世家权术、结党营私,而是皇权正道、朝堂规矩。
他日崔瑾长成,要么彻底归顺皇权,沦为凤婉羽翼,反噬崔氏。
要么心存异心,终生被拿捏把柄,再也无法成为崔家翻盘的火种。
无论结局如何,崔太傅毕生筹谋、崔氏百年基业,再无传承反扑的可能。
这步棋,无解。
跪在地上的崔瑾,稚嫩的身躯微微发抖。
他年纪尚浅,却早已通晓人情世故。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如此殊荣,对自己而言,不是栽培。是人质。
是皇太女用来锁住崔太傅、拿捏整个西河崔氏的,最完美的筹码。
从此,叔公不敢再生异心,崔氏不敢暗中作乱,还要步步顾忌自己的性命与前程。
他一身荣辱,系全族安危。
余生岁岁年年,看似锦衣玉食、名师教导,实则笼中飞鸟,再无自由。
少年低垂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少年意气彻底湮灭,悄然埋下隐忍与不甘的种子。
一旁的崔文彬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满目悲凉。
他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他用一条命、一身骂名、半生罪孽,换来的家族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护住了崔太傅的一时安稳,却亲手将最疼的孙儿,送入了那个囚笼。
所谓弃子保族,到头来,是亲手葬送了家族最后的未来。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完颜静玄立在一侧,眼底掠过深深的赞叹。
凤婉这一手,太过精妙。
不沾血腥,不落骂名,顺势而为,顺水推舟。
以恩典为名,断世家根基;以栽培为壳,锁异心火种。
比起雷霆清洗、血腥剿杀,这般温水煮蛙、温柔断根,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
凤婉目光扫过满院死寂的崔氏族人,声线微凉:
“崔氏涉案族人,继续禁足府邸,等候清查。”
“崔太傅留守西河,全程配合公羊左核对所有账册田产、旧年积案,一日不清,一日不得离府。”
“崔瑾,随本宫走吧。”
话音落,侍卫应声上前。
规整的甲叶摩擦之声,打破庭院死寂。
两名侍卫立于崔瑾身侧,无束缚,无枷锁,姿态恭敬。
崔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惶恐与不甘,恭恭敬敬叩首:
“草民……遵殿下旨意。”
他起身之时,最后看了一眼狼狈入狱的祖父,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叔公。
一眼,便是半生诀别。
凤婉长袖一拂,转身离去,素衣背影清冷决绝,融于破晓晨光之中。
今日西河一案,看似草草结案,姑息罪臣。
实则,大周百年世族桎梏,自此悄然松动。
踏出崔府朱漆大门的那一刻,崔瑾心中只剩一片沉沉灰暗。
在他被灌输十几年的认知里,这场随行伴读不会是对自己的提携,而是终身囚禁。
叔公无数次叮嘱他,皇太女凤婉心狠权重,今日这一去,往后等待他的,怕只会是无休止的监视、试探与磋磨,这辈子都难再有喘息之机。
初入西河行宫那几日,崔瑾时刻绷紧心神,一言一行谨小慎微,藏起所有锋芒,不敢流露半分真心,时时警醒自己,眼前一切善待全是伪装。
可日子缓缓流逝,预想中的刁难、冷待、苛责,一件都未曾出现。
凤婉在朝堂之上断案杀伐果决,私下待他却从无储君的威压刻薄。
处理完一地繁杂公务,她总愿意抽身来偏院坐坐,不谈宗族恩怨,不拿崔家罪责施压,只同他闲谈诗文典籍、民生百态,娓娓诉说治国安邦的道理。
二人对坐弈棋时,她会耐心拆解棋局攻守。
阅览他写的策论,会温和点出文字里狭隘的世家偏见。
褪去朝堂上清冷凌厉的外衣,她通透从容,待人包容宽厚。
很多时刻,崔瑾恍惚间忘了二人储君与人质的身份,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位眼界开阔、温和通透的大姐姐,愿意耐下心,引导懵懂狭隘的他看清更广阔的天地。
喜欢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请大家收藏:(www.zuiaixs.net)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