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一周后,吴涛失联了。
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房产中介公司说他请假了。
祁岸去他家找过。
门锁着,从猫眼看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但门缝底下塞出来一张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用铅笔反复涂画的、密集到令人眼晕的平行线。
一层叠一层,像无限延伸的楼梯。
祁岸把纸带回去研究。
他在诊室的灯下细看,发现那些线条不是随意画的。
它们有精确的数学规律:斐波那契螺旋。
而且线条的深浅节奏,隐约构成了一种波形。
祁岸鬼使神差地把纸贴到扬声器上,打开音频分析软件。
扫描,转换。
波形被转译成声波。
音箱里传出一段声音。
是吴涛的嗓音,但扭曲变形,像通过旧电话线传来的。
他在反复低语同一句话:
“我上去了!我上去了!上面好亮!”
祁岸猛地扯下纸。
他感到后颈发凉。
这不是疾病。
这是某种……认知层面的畸变。
那楼梯不是实体,是概念。
它在吴涛的神经里扎根,把他的感知重构成了阶梯状的模型。
现在吴涛“上去”了。
去了一个用楼梯语言构建的世界。
祁岸本该报警。
但他没有。
一种冰冷的、医生不该有的好奇心攥住了他。
他想知道那东西怎么运作的。
想知道如果能控制这种畸变,会怎样。
他调出了吴涛的病历和手术记录,反复看那些诡异的切片图像。
神经纤维如何与异物整合。
认知结构如何被物理性地改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发芽。
如果……这不是病呢?
如果这是一种进化呢?
一种让人类突破感知局限的……升级?
祁岸开始私下研究。
他用诊室的设备做实验,培养细胞,模拟神经生长环境。
三个月后,他有了初步结论。
那种发光物质不是地球生物该有的。
它像是一种基因编辑载体,携带了特定的空间编码信息。
一旦接入宿主神经系统,就会开始“翻译”。
把抽象概念翻译成感官信号。
把感官信号固化成神经结构。
吴涛的“楼梯”只是开始。
理论上,任何概念都可以被植入。
数字,图形,甚至一段旋律。
只要找到接入点。
接入点就是牙齿。
牙髓直通三叉神经,三叉神经连接大脑。
一条高速公路。
祁岸对着镜子张开嘴。
看着自己健康的白牙。
他想试。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设计了一个精密的注射装置。
针头极细,可以从牙冠自然裂隙进入牙髓腔,不破坏外观。
载体溶液是他用培养的神经胶质细胞改造的,携带了最简单的信息:一个黑白棋盘格图案。
如果成功,他应该能在闭眼时“看见”棋盘格。
不通过眼睛。
直接在大脑视觉皮层生成图像。
一种全新的视觉。
深夜,诊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子里他的脸被手术灯照得惨白。
针头抵住右上侧第一磨牙。
推进。
轻微的刺痛。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什么也没发生。
祁岸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看来自己多虑了。
他收拾器械,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他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视力检查表。
那些本来排列整齐的“E”字母,突然开始滑动。
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像一群黑色的甲虫在爬行。
祁岸眨眼。
甲虫停住,变回字母。
但下一秒,整个视力表开始扭曲。
表格的线条如活蛇般蠕动,字母旋转、分解、重组,拼成他不认识的符号。
那些符号闪烁着,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尖锐嗡鸣。
成功了。
不,太成功了。
载体没有局限在视觉皮层。
它扩散了。
侵入了他的整个感知系统。
祁岸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记录症状:
视觉畸变,听觉增强(能听见电路板电流声),触觉敏感(衣服布料摩擦像砂纸),时间感错乱(秒针跳动忽快忽慢)。
但最可怕的是思维层面的变化。
他开始用棋盘格的模式思考问题。
非黑即白,方格跳跃。
道德感变得模糊。
恐惧被好奇覆盖。
他想知道如果注入更复杂的信息会怎样。
他成了自己的实验品。
第二次注射,他注入了圆周率π的前一百位数字。
之后三天,他看任何圆形物体都能瞬间“读”出周长与直径的比值。
车轮,钟表,同事的咖啡杯。
数字如瀑布般在他意识里流淌。
他不需要计算。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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