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腊八节。

疗养院煮了腊八粥。

阮星眠身体各项指标不错，医生说能吃一点加盐的东西，曲颖迫不及待杀了一只土鸡，包装好拎来疗养院借厨房煲。

阮星眠还在睡懒觉。

昨天喊困之后，晚上都没起来吃饭，一觉睡到现在。

顾醒坐椅子上守了一夜。

一个上午，曲颖晃去病房看了好几回。

“眠眠还没醒？”

顾醒点点头，走到门外:“妈吃了吗？”

“我现在不饿，你去厨房吃午饭，我来守着眠眠。”

顾醒回头看一眼，床上侧躺着呼吸均匀的睡脸，能抚平内心多少不安。

他期待今天那双眼睛睁开，是他的绵绵。

他俩站门口说话，她似有所觉，微微蹙起眉头，哼一声又往枕头深处埋了埋。

脸颊泛着刚睡醒的粉，唇角还带着点无意识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甜事。

曲颖无声催促顾醒去吃饭:“妈守着，你快去吧。”

她蹑手蹑脚进来，坐椅子上，被角都舍不得碰，怕打扰孩子的美梦。

许是床边换了人，床上的人猛地翻身回来，睡眼惺忪，看见曲颖的脸，先是笑出浅浅的梨涡，脆生生一声:“妈，对不起啊，我又睡懒觉了。”

曲颖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轻声问:“眠眠，你叫我什么？”

阮星眠爬起来，扯着身上的睡裙，“曲老师，我是你合法儿媳妇，不叫你妈叫你什么？”

她倏地爬起来站在床上，看清周围的环境，捂嘴目瞪口呆:“妈，我怎么在病房里？顾醒呢？”

她两手捧着肚子，左摸摸右摸摸，感受熟悉的胎动，脸色慌张:“妈，宝宝没事吧？”

“没事没事没事，妈扶你下来，穿鞋先洗漱好不好，我马上让顾醒给你送吃的。”

阮星眠洗漱好，曲颖给她梳麻花辫。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得不像她，她怀孕六月没有这么瘦。她意识到什么，眼泪涌上眼眶，“我想回家，回枕书苑。”

“绵绵……”顾醒进门先唤一声。

阮星眠回过头，轻轻抬起眼皮，这个帅哥又瘦又憔悴，也不是她的顾醒，她喃喃细语:“你叫的，好像不是我。”

当天晚上，顾醒一夜未眠，继续守在病床前。

黑暗中，他认真数着她的呼吸声。

晨曦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却浑然不觉，只把自己蜷成一只慵懒的猫。

终于，她轻轻掀开眼皮，视线在模糊的白茫里晃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在床边那个身影上。

“顾醒……”

这声似撒娇又似埋怨的呼唤响起。

顾醒心里一痛，确认是他的绵绵。

四目相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眼角砸进枕头，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真的……来了？”

她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有晶莹的东西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她手背上，滚烫得像火。

没有语言，没有拥抱，只有两双通红的眼望着彼此，泪水争先恐后地往下掉。

阮星眠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是热的。

可以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抱抱我，顾醒……”

……

一月二十五，阮星眠出院，不回枕书苑，直接回乐南望山坪。

曲颖迫不及待订下腊月二十七订婚的日子。

她和秦家人腊月二十六提前到，顾醒离不开眠眠，出院一道回去。

两个孩子的行李交给阮泽。

陆家司机开了辆最适合孕妇的车来接送，阮星月出差，陆浮川很有做姐夫的自觉，亲自送一趟，明天和司机一道回来。

好巧不巧，今天醒来的一号阮星眠，在第一个世界和他很熟。

看见他甜甜一笑，一口一个姐夫哥。

喊得副驾驶陆浮川嘴都合不拢。

她和顾醒各坐后座一边，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要我说，你们这个世界进度慢了些，我知道自己怀孕那天，顾醒就拿户口本跟我求婚，等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俩偷偷摸摸把证领了，叶澜差点让我气吐血。”

想起这个世界的阮星眠没有叶澜，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你们过得比我们苦太多了。”

回到望山坪，她睡了个沉沉的午觉。

晚饭时间顾醒敲门叫她，她揉着眼睛出来，甜甜一笑，“顾醒。”

图灵开心道:“绵绵又回来了。”

进入二月，另外两个世界的阮星眠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

记忆融合速度加快。

图灵说，当所有记忆融进阮星眠脑子里，她们就会彻底消失。

二月初的望山坪，难得有一个好天气，阴雨绵绵，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着。

阮星眠一身粉红色孕妇睡衣，坐窗前看日记。

是另两个世界的自己留下的痕迹。

满满三张纸，不同字迹的“阮星眠，祝你幸福。”

她摩挲着这些熟悉的字，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

“小顾，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去叫眠眠出来吃饭。”婆婆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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