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人证、物证也都摆在眼前,他的父亲,仿佛就是话本里那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嬷嬷觉得,谁是给母亲下毒之人?”傅闻山缓过神,又问,“若说是那位外室夫人,她当时地位不稳,想必也没能力把黑手伸到国公府里来。”
“这……”朱妈妈也有些犹豫,摇了摇头,“老奴也摸不准。只是老奴在离开国公府之前,偷偷拿了小姐生前用过的一些药方,还有她的几件贴身之物,一直等着交给公子。”
说着,她递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笨重的推到傅闻山跟前。
傅闻山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母亲生前佩戴过的首饰,还有一叠用绳子捆好的药方纸。
“老奴愚笨,查不出下毒之人是谁。”朱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傅闻山却清楚,屋内的朱妈妈和阿莹怀疑的都是他的父亲。
或许就算没有外室那件事情,父亲也不打算留母亲的性命。
母亲为了他手上沾满了血,导致父亲子嗣单薄,这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老奴知道公子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朱妈妈看着他的脸色,轻声安慰道,“毕竟傅国公是您的生父。不管您最后如何选择,老奴相信,小姐在九泉之下都能够理解。”
傅闻山沉默了许久,心中乱如麻。
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
所有证据都指向父亲,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父亲是这样一条忘恩负义的中山狼。
可回想从前的种种,处处又迹可循。
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并不好,一个心中没有爱的女人,自然不会生出嫉妒。
既然如此,母亲为何要打掉那些姨娘的孩子?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巩固他这个国公府嫡长子的位置吗?
他又看向朱妈妈,接着问道:“那你们和姨母是如何碰上面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传来蒋如是的脚步声。
蒋如是大踏步走了进来,对着朱妈妈和桂英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退下:“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来跟他说。”
两人应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傅闻山和蒋如是。
蒋如是在傅闻山对面坐下,才缓缓开口:“三年前我接到了你母亲的信,信里她言语间满是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她。我放心不下,便立刻悄悄赶来京都看她,可来迟一步——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只碰上朱妈妈和阿莹正被人追杀,便顺手救了她们,把她们安置在了这里。”
“你母亲的坟,也是我安排的仵作挖开。”
傅闻山看着蒋如是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姨母,那些追杀她们的人…是父亲的人,对吗?”
蒋如是轻轻摇头,眼中突然起了一丝怜悯。
“姨母,您当真相信,是我父亲杀了母亲吗?”傅闻山的声音更低,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伤痛,“他们二人感情不好,母亲心里没有父亲,父亲也被她磨得没了心性。”
“甚至曾有一年时间……父亲没踏入过母亲的院子。”
“既然母亲对父亲没有感情,父亲为何又说母亲嫉妒成性,容不下其他姨娘?”
“为了你——”
“你父亲一旦有了其他孩子,你的处境岌岌可危。”
“你父亲待你如何,你心中…当真不知?”
傅闻山想起那一夜在别院看到的场景。
父亲那些话回响在耳朵里。
父亲怨他双目盲症,不能建功立业,不能再博个爵位给他的阿昭让位。
他心如刀绞。
蒋如是盯着傅闻山的眼睛:“或许你只是不能接受你父亲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奸佞小人。”
傅闻山沉默许久。
幼年他和母亲相处时,隐约就从母亲的抱怨之中察觉父亲或许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忠义无双。
再有蒋家外祖失势那些日子,他闭门不出躲在屋内听着外面的议论无动于衷——
京都人都笑他:靠着岳家上位,最后竟连岳家的尸骨都不敢收。
傅闻山今时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骨子里一直是不屑这位父亲的。
他自卑且懦弱、敏感且无情——
因而他这些年与父亲的关系算不上亲近。
一抹惨然的笑意浮上傅闻山的脸,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清隽的冷意,此刻却透着难掩的自嘲:“姨母可知我如今已经不姓傅了?”
蒋如是眉梢微微一挑。
“就在我越狱的第二天,我那位父亲已经昭告全天下将我逐出傅家。”
蒋如是脸色微变,狠狠一拍桌子:“他竟做得出这样的事?就为了一个私生子?”
“非也。”傅闻山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父亲他只是……生性懦弱罢了。”
傅闻山仰头看向蒋如是,目光里带着一丝残存的希冀:“我知道我父亲是怎样的人,但是若说他会亲手杀了我母亲,我不愿意相信。就算人证物证摆在我眼前,我也要听他亲口承认。”
蒋如是声音轻轻的,“如果他真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你会替你母亲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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