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你在等谁
他的一番话，让明帝的神色稍微和缓。
“南省守旧礼，知道纪王血脉是女子，他们的士气会散。”吏部尚书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
明帝沉吟许久，问道：“此举，真能瓦解叛军？”
“能。”吏部尚书给出了很肯定的答复：“纪王遗腹子都是假的，那叛军嘴里说的，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右相也说：“陛下，越州在永徽郡王的治理下，民生已经逐渐安稳，各处民生修缮，百姓生活已经恢复，若是叛军继续生乱，受苦遭罪的只会是百姓，他们先前劫掠百姓本就恶贯满盈，此时拆穿他们的谎言，民怨会反扑的。”
“好。”明帝背对着所有人，“那就放她出来，但年底，朕要见到南省的百万税银和十万石粮食。”
他们没有再反对。
出了立政殿，左仆射的脸色依旧不好，声音也压得很低：“小郡王这差事难办啊，即便收复平津，可多少人的产业都在那里，叛军搜刮了一圈后，怎么可能再让朝廷搜刮一圈？她不动越州，怕是把希望都放在了平津，届时必定阻力重重。”
“大人。”吏部尚书突然问：“下官听说，有人弹劾小郡王在南省弄权？”
左仆射一声冷哼：“是有这事，不过已经没下文了，阻滞军需，这是大罪，大理寺已经收到案卷，被记在账本上的人，这段日子得先想想怎么解释，弹劾也得先自己安全了再说。”
吏部尚书脸色稍缓，只要不是死咬着刘熙不放就行。
就南省那种地方，能让一切安稳下来，已经够了，其他任何要求，都是强人所难。
他们走远，明帝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没动，邓旭也依旧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摆驾。”明帝扶着桌边的手慢慢收紧：“千秋殿。”
邓旭如蒙大赦，立刻应声，急匆匆出去传话。
“不必事先通传。”他特意交代了一句。
邓旭不敢违抗，忙把这话记下。
一路过去，明帝沉默得可怕，临近千秋殿，女子嬉戏的笑声传进耳中。
龙辇往前走，过了宫门，就见好几个宫女在园子里。
这个时节花木已经尽数枯萎败落，但她们穿的姹紫嫣红，一个个比春日里的鲜花都要娇艳，笑声清脆，堪比灵鸟。
人群里，皇后正在踢毽子，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发髻上也没有堆叠的首饰，脸上是许久没见过的灿烂笑意，丽华在她旁边，等她踢过来便精准接住，踢了几次花样后又踢回给皇后，母女俩有来有回，引得宫女阵阵喝彩。
邓旭往那边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明帝。
他看着皇后，更长的沉默后，突然问：“她是在庆祝自己和纪王的血脉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吗？”
邓旭心里一咯噔，这话他可不敢接，但明显不能装傻，只能说道：“陛下刚刚才决断的事，娘娘怎么会知道呢？”
“若是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呢？”明帝声音更低：“南省闹出纪王遗腹子的传闻，她和荣王都会害怕吧。”
他们害怕，就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邓旭死咬着牙，一句都不敢再说了。
“把人带过来。”明帝示意龙辇离开。
他突然不想问皇后了，话说的再漂亮也是假的，他想看皇后的反应，最真实的反应。
千秋殿热闹了很久，直到丽华累了才算结束。
皇后进殿，兰欣和青芳赶紧伺候她梳洗更衣。
“许久没这样动过了，真是累得慌。”皇后脸颊发红，虽然很累，笑意却深：“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兰欣端了热茶过来：“天冷，公主拉着娘娘这样玩，娘娘的气色都好多了。”
皇后正要喝茶，又赶紧交代：“嘱咐嬷嬷当心些，刚玩出一身汗，可别让丽华贪凉，先换了衣裳要紧，再多些水润喉，不然吸了凉风嗓子疼。”
“哎。”青芳应了声就让宫女赶紧过去提醒。
她们伺候皇后梳洗，宫装首饰一一上身，她又恢复了端庄尊贵的模样，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闲书来看。
过了许久，有人急匆匆来传信，兰欣出去听了，回来时脸色大变。
“娘娘。”她语气很急，如临大敌。
青芳立刻拉住她，先挥退了其他人才放开她。
“怎么了？”皇后放下书，看她满脸焦急，心里隐隐不安。
因为着急，兰欣声音发颤：“掖庭消息，刚刚，御前的人带走了她，说是陛下吩咐，南省叛军以纪王遗腹子为由作乱，影射掖庭尚有纪王血脉，所以要除掉她，断叛军念想。”
皇后手里的书掉落，脸上血色在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她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就往外走，青芳和兰欣不知所措，急忙跟上去。
皇后却在殿门口停住，鬓边步摇剧烈一晃，摆动幅度逐渐慢了下来。
“不对，不对。”她慢慢往后退，脸上的担忧迅速退去，“这事不对。”
她退回了内殿，扶着桌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因为南省作乱，他早动手了，不会忍到现在，而且，现在把人杀了会让叛军借题发挥，只有那孩子活着，叛军那边才会受限。”
“那万一陛下真的...”兰欣十分担心。
青芳立刻打断她：“就算万一，娘娘也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是告诉陛下，娘娘心里还惦记着她，以陛下猜忌多疑的性子，先前与娘娘夫妻伉俪，尚且会因这事心存芥蒂，如今若是惹怒了他，后果只会更严重，所以娘娘不能去，殿下还在河东呢。”
提及李长恭，皇后反倒更加不慌了。
她的儿子已经长大，早已经不是需要她遮风挡雨的孩子了。
“不仅不能去，还要假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皇后完全冷静下来，她慢慢坐下，脸上血色还未恢复，“什么都别做，静观其变。”
立政殿里，李厌跪在地上。
自出生以来，她第一次离开掖庭，一路被押来，第一次看见掖庭外面是什么模样。
即便现在跪在地上，她也抬头看着明帝，眼神没有半分躲避。
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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