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鹤年呵呵笑了几声,把包裹打开。
一一拿出来说道,“这是宋氏亲手给师妹做的僧帽,这是子鸣媳妇做的鞋子和素衣,这是师妹喜欢吃的藕花盏。
“这两罐雪梨羹……是大皇子送的。师妹放心,大皇子经过太后娘娘首肯才交予我的。”
说完,净慈把东西拿去轻放在清心旁边的小几上。
清心每样礼物都摸了摸,摸到雪梨羹小罐时,眼里涌上泪来,手就舍不得离开。
抬起头问道,“衡儿……可还好?”
肖鹤年眼里的笑意更盛,温言道,“大皇子已经定下一位正妃,两位侧妃,今年四月二十六便要封王成亲了。年前大皇子召见我时提及,待他出府,
“便会向皇上和太后娘娘请旨,亲至庵中看望您……大皇子上年又长了小半寸,跟我差不多高,肩膀也长宽长厚了。
“真真龙眉凤目,清雅俊逸。且博学多才,便是皇上和太后娘娘也赞他沉稳持重……”
清心眼里的泪水落下来,捏佛珠的手颤抖着双手合什。
“阿弥陀佛,贫尼这辈子还能见到他?”
肖鹤年劝慰道,“师妹且保重身体,安心等候大皇子来看你。还有啊,心思不要太重,多吃些。你这样瘦,不说大皇子看到会心痛,就是太后娘娘知道也会心痛的。”
清心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眼风扫过仍站立一旁的净慈,直接赶起了人。
“你且下去吧,贫尼要与肖施主叙些家常。”
净慈眼里掠过一丝不情愿,也只得躬身退下。
肖鹤年起身,将小窗虚开一道窄缝,看见一个中年尼姑正站在梅树边收集花瓣上的积雪。见他望来,微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
肖鹤年才来到清心身侧站定,悄声问道,“师妹,再仔细想想,十几年前在此处生产,给你接生的人究竟是谁?”
清心杏眼圆睁,眼里满是急切,“可是查实,我生的不是怪物?”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贫尼”都忘了说。
肖鹤年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妹妹的眼睛。
“尚未,我也一直怀疑‘赤兔’之说是假,只是问问。你再仔细想想,当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巨大的失望瞬间淹没了清心。她轻叹一口气,左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目光变得虚无起来。
这些话,她早已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想过无数遍……
又轻声重复道,“前一日从宫里到紫霞庵还好好的,林御医和蔡女医都诊过,说胎气安稳,必能足月生产。可在七月十五那天下晌,
“我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突然从树上窜下一只野猫,就落在我脚前。惊悸之下,肚子顿时绞痛难忍。
“回宫生产已经来不及,庵堂只得临时腾出一间静室当产房。我记得很清楚,蔡女医主事接生,赵女医和李女医从旁协助。
“肖嬷嬷见我站立艰难,说我这是二胎,坐式可省些力气。可蔡女医执意要用站式,我敢断定,定是蔡女医弄死了我的孩儿!”
清心眼中骤然迸射出恨意,“当时屋内还有肖嬷嬷、晓竹、方琼、叶珍,这几人都是坤宁宫旧人。可除了肖嬷嬷,其余人几人我竟不知谁被收买了……
“我痛得撕心裂肺,腕上玉串在挣扎中生生扯断,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至今还记着。我痛晕过去,等醒来,居然说我生了个怪物……”
她死死抓住肖鹤年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大哥信我,我绝不可能诞下怪物。生产前夜,我梦到我生了个女儿,长得雪玉可爱,与我很像,眉心处有一点朱砂痣,真的……”
泪水无声滑落下来,“梦里,我穿着奇怪的衣裳,抱着粉团儿一样的闺女,那点朱砂痣比胭脂还要鲜艳,醒目极了。她戴着小荷叶帽,冲我笑,冲我吐泡泡……
“可是,我的闺女没了,被换成无皮怪物,闺女一定是被他们害死的。可怜的闺女,我贵为皇后却没有保护好你,是娘没用,娘害死了你啊……”
她用帕子死死按在嘴上,将凄厉的哭声堵在喉间,肩头剧烈耸动着。
十几年间,她日日夜夜都活在悔恨里。
肖鹤年轻拍着她的背,强压住哽咽,“我信,我信,您生的一定是小公主。是大哥无能,当时就守在门外,竟未察觉屋内的人在做恶。”
他难掩悲伤,妹妹做的梦竟是真的,她真的诞下一位小公主。还未见天日,便惨遭毒手,被扔进白苍河,尸骨无存。
天杀的畜生!
但这件事现在不能告诉妹妹,怕她露出端倪,被奸细看出来。
肖鹤年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串扯断的玉珠,都捡起来了吗?”
这些话之前妹妹跟他说过许多遍,那天他原原本本告知了明山月。
这是明山月特意提醒要问清的细节,他竟是疏忽了。
清心用帕子擦干眼泪,想了小半刻钟才说道,“遭逢巨变,痛不欲生,哪里顾得上一串珠子。先是被抬回宫里,之后又来这里出家,便也没再关心那些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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