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白嫩的指尖轻轻点向图中一段肠头的位置,“结合大姑书札的记载,我推测肠痈之症,根淅便在此处坏死。这截肠子于人体并无大用,坏了切掉便是。这般治法,比喝药施针更加直截了当。”
上官如玉听得瞳孔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段肠子真没用?”
冯初晨笃定道,“我信大姑,她说没用,就是没用。”
上官如玉转着眼珠,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若是牢房有罪犯得了此症,我便试上一试。”
冯初晨笑起来,这位表哥的胆子真大。
上官如玉脑袋又凑近一些,“不过,真要做时,必须把你请来坐镇。我一个人动手,心里发虚。”
门外,明山月静静立在阴影处。
里头隐约传来絮絮低语,一个清亮带笑,一个温静从容。
他听得见零星的词句,“脏腑”、“脉络”……门未关,看得见上官如玉与冯姑娘挨得极近,几乎肩并着肩,一同俯首看着手中的纸张。
他几乎要拾级而上,加入那场他全然陌生的对话。可双脚想动的前一瞬,又止住了。
他这样走进去,好像他在怕什么似的。又想着,既然是命定,凭谁也抢不去。
他背过身,目光投向天边渐浓的暮色。
他很有些不解,自己向来“洒脱”“粗犷”,怎么突然变得这般……这般黏糊糊、肉叽叽了?
之前因为上官如玉肉叽叽,他可没少取笑过上官如玉像姑娘。
外面传来芍药清亮的嗓音,“木槿,紫苏——来厨房端菜了……”
冯初晨才把纸张收起来,上官如玉也只得起身去上房用饭。
饭后,上官如玉还赖着不走,想继续跟冯初晨探讨。却被明山月一把钳住胳膊,硬拽走了。
上官如玉非常不高兴,不住向明山月甩着眼刀子。
车上,上官如玉眼神古怪地打量着明山月,“表哥,你……开窍了?”
明山月被问得莫名其妙,反问,“什么开窍?”
上官如玉扯扯嘴角,语气硬邦邦的,“我警告你,少打冯姑娘的主意,离她远着些。你命格太硬,克着她怎么办?”
明山月气结,白了一眼这个智障,懒得搭理他。
明山枫笑出了声,“冯姑娘又不是极阴之人,我大哥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就算冯姑娘是极阴之人,我大哥也不会打她的主意——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女人啊。哈哈哈……”
还未笑完,后脑勺就挨了明山月一巴掌。
上官如玉刚跟着笑了两嗓子,见明山月的手又要向他挥来,赶紧识时务地把笑声压进喉咙里。
送走客人,紫苏道,“我发现明大人今天有些不高兴。”
木槿道,“不是明大人不高兴,是上官公子不高兴。”
芍药道,“我也觉得是明大人不高兴。”
杜若道,“明大人什么时候高兴过?上官公子不高兴我也看出来了。”
——
半夜,万籁俱寂,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吴叔打开门,听婆子说了两句话,又赶紧跑来冯初晨窗下说道,“禀姑娘,薛尚书府的七奶奶难产,请您去一趟。”
薛尚书,也就是薛国舅,薛太后娘家侄子,薛贵妃娘家兄长,大公主和赵王的大舅,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薛府掌舵人。
这么多重身份,只拿出一个已足够让人心悸。
整个京城,冯初晨最不愿意去的就是他家,比皇宫还危险。
却不能不去。
只得说道,“好,马上出来,叫上芍药,再去医馆让宋嫂子和封嬷嬷准备一下,一起去。”
封嬷嬷是明山月派来的人。
跟进冯宅的薛家婆子催促道,“赶紧些,我家七奶奶是头胎,已经生了一天一夜,快叫不出声了。”
冯初晨穿好衣裳,芍药已经等在外面。
小半刻钟后,拿着药箱的宋嫂子和封嬷嬷小跑过来。
薛家婆子一看四个人,诧异道,“只请了冯大夫一人,怎地去这么多人?”
冯初晨指指芍药,“她是我助手,”又指指宋嫂子二人,“她们是医馆稳婆,兴许能帮上忙。”
“车在胡同口。”婆子小跑出去。
冯初晨几人落在后面,她悄声告诫道,“产房里要注意薛女医……芍药要收住脾气,不许闯祸……”
她再不情愿救薛家人,也得尽力。
黑夜漫漫,马车一路狂奔,颠簸得车内几人东倒西歪。
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一片大宅子前。
下了车,一路小跑来到一座小院的后院。
院子里站了几个下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在廊下来回暴走着。
冯初晨几人进入产房,产妇立式,双手吊挂在从房梁悬下的横杆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五官扭曲,几乎叫不出声来。
屋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几个女医和稳婆正忙碌着,包括卫女医和范女医。
范女医看见冯初晨又被请来,恼怒不已。她宁可这个族弟媳妇一尸两命,也不希望冯初晨在这里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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