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萧琴月，站在中间，左边是已经覆灭的过去，右边是看不到尽头的未来，脚下，是万丈深渊。
白宸没有杀她，可她活着，未必比死了好受。
许久，萧琴月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此次前来，是想与你道别的。”
“去哪？”白宸挑了挑眉。
萧琴月转过头，目光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或许是隐藏修为，体验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或许是归隐山林，不再问世。”
“总之，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白宸道，“你不必如此。”
他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气质依旧出尘，但心态却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子，似是安抚，又似承诺，“我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萧琴月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悲凉，“可我不想再见到你。”
白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片刻后，他轻轻地笑了笑，没有挽留，也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祝你好运。”
萧琴月最终还是默默地离开了，白衣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像是一缕正在消散的月光，最终融入远处的山峦。
她的身份实际上并不受天阙联盟待见，十二星宫圣女的头衔如今成了罪恶的枷锁，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很难毫无芥蒂地接纳她。
或许她自己也清楚，白宸要留她性命，也是靠着他如今的实力与绝对的威望，强行压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但留给萧琴月的选择确实不多，即便她想融入其中，也很难想象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而以萧琴月的性子，也绝不可能为了融入这个将宗门覆灭的罪魁祸首而选择委曲求全。
这也是白宸对她始终怀着几分欣赏的原因。
所以他没有尝试挽留，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灵技，送给了萧琴月。
这是从萧岁身上搜刮来的永夜之帷。
银白色的卷轴在他掌心微微流转，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幽暗的气息，卷轴边缘的符文尚在明灭，像是残存着尚未熄灭的余烬。
这是上清月府的月华灵力所特有的神通，与白宸自身的道源格格不入，即便有心也无法修习，但萧琴月却能够参悟修炼。
萧琴月接过卷轴后，神色复杂地对他道过谢，转身离去。
白宸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目送那道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永夜之帷虽无法修习，但从萧岁身上搜刮来的月辉倒转，白宸倒是在不断研究中。
这个灵技乃是空间法则的高维度用法，以空间的扭曲直接造成伤害，近乎瞬发，难以躲避，白宸与萧岁战斗时便是吃了这一招的大亏。
因此醒来后，白宸便对这招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随着时间推移，白宸灵府中的那个金色虚影，也总算有了些许动静。
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在深渊中翻了个身，连带着整座灵府都微微震颤。
在这样的震颤中，九霄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尸山血海。
暗红色的血气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尸骸堆积如山，每一具都代表着一段被终结的因果，散发着足以侵蚀元神的杀意。
而白宸就盘坐在这片血海的正中央，白衣胜雪，衣摆边缘甚至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白宸抬起眸子，也静静地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可他们都知道，一决胜负的时刻到了。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九霄身周缓缓涌出。
起初不过一缕，从他虚影的指尖渗出，很快便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片璀璨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血气被逐寸逼退，尸骸在光芒中消融，发出细微的嘶鸣，血海被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向两侧翻涌。
穹顶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黯淡到炽烈，廊柱从血海中拔地而起，将暗红色的血气向两侧逼退，柱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与尸山血海中的暗红符文相互侵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很快，金色的宏伟殿宇便在尸山血海中重新凝聚成形，穹顶高耸，廊柱矗立，与那片暗红色的世界分庭抗礼。
但这种平衡并没有维持太久。
九霄双手结印，稍做引导，璀璨的金光便有着压制血光的趋势，并不停地朝着白宸的方向侵蚀，如同一道正在缓慢推进的浪潮，将沿途的尸山逐一抚平，血海逐一蒸干，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纯粹的金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宸身周的血色符文在金光的碾压下逐一碎裂，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随即被金色同化。
白宸神色平静地看着，依旧盘坐在正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元神在北冥寒渊便已到达玄灵层次，只是受限于天道禁制而无法突破，如今天道禁制已解，元神自然也顺利达到玄灵境界，再加上玄灵一战获益匪浅，白宸的元神其实并不弱。
只是和早已作为天道、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上古玄灵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他能感受到金光正在侵蚀他的领域，每一寸被金色覆盖的区域都失去了与自身的联系，带来一种虚空般的抽痛感。
九霄显然也知道这点。
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犹豫，便答应了白宸靠元神争夺肉身的提议。
在他眼中，白宸不过是一个侥幸踏入玄灵门槛的后辈，元神再强，又怎能与历经万载岁月的上古意志抗衡。
所以当璀璨的金光如潮水般向白宸涌去时，九霄眼中生出了一丝狂热。
带着一种好事将成的激动，连虚影边缘的光芒都因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动。
尽管这个年轻人过于平静和从容的姿态让他心中产生一丝不安，但这份不安很快便被即将重获肉身的喜悦所取代。
直到一缕纯白的光束自尸山血海中射出。
像是从极深处透出的一线天光，迅速膨胀凝实，所经之处万物归于虚无，却与尸山血海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纯白与暗红交织，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料在画布上晕染，血浓于水，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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