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网覆盖了整个房间,延伸到门外回廊,越过庭院,抵达院墙边缘,甚至渗入更远处竹林深处那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边缘。
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一股强大、沉稳、如山如岳的气息。
那股气息,无声无息地从屋顶传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泄露任何灵力波动,并不是刻意隐藏,更不是主动暴露,只是一种自然而然静静的存在。
像是这座院落已经屹立百年,成为这座宅邸的一部分;更像是屋顶的瓦片早已融入夜色,如同檐角那只栖息了整夜的夜鸦。
它就在那里,不急不躁,不动不移。
像是蛰伏的巨兽,在守护。
那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四方阁笼罩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它不是束缚,不是监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近乎本能的保护。
但齐天的神识触碰到了它。
那是一道屏障。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四方阁内外隔绝开来。
任何试图闯入的敌意,都会在触及这张网的瞬间,被感知拦截,无声无息地化解;任何试图窥探的神识,都会被这张网隔绝在外。
齐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是谁。
张长道。
那个在神医堂突兀出现,并对自己出手的老者,那个戴着宽大斗,始终隐在阴影里的神秘人,那个以受人之托由,主动提出要保护自己的陌生人。
他曾怀疑过张长道的动机,也曾警惕过他的接近。
但此时此刻,当他感受到那张笼罩四方阁的无形结界,意识到,恐怕正是这位老者出手,掩盖了他突破的气息。
而张长道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却让齐天心中微动,更是多了一层思量;
思量中多了一丝复杂,有了怀疑中的判断。
复杂的是,这位老者在暗中保护,但既然他在,那么外面的那些杂鱼就不足为虑。
怀疑的是,张长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修为至少在练气期以上,甚至可能更高的强者,这位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存在。
为何甘愿屈尊降贵,在这冰冷的屋脊上枯坐守夜,只为守护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
他不是在监视李家吗?
他的出现,是真的关心自己这个后辈?
帮助自己?
还是另有所图?
又或者,他也是在等。
等张永良被救活,等张家内乱爆发,等某个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齐天将这些念头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救活张永良,完成交易。
这不仅仅是救治一个中毒的家主,更是他来到青霞镇的真正目的,帮助张永良解决张家内部的恩怨,共同对付李家和黑煞门。
这不是单纯的报恩,不是一时冲动的侠义心肠。
这是交易。
是各取所需。
齐天需要盟友。
岩山村的几十条人命,需要有人与他共同承担;李家那个血染当空的夜晚,需要有人与他共同见证;未来的复仇之路,需要有人与他并肩而行。
而张永良,以及他身后的张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
他为张永良清除了大量毒素,自己的修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意外之喜,让他对这次合作更加坚定。
他继续调息,将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三十六个周天,让突破后的境界,渐渐稳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体内的灵力越发精纯,乾坤鼎围绕星辰珠旋转时,牵引的灵力越发浑厚,就连神识覆盖的范围,也比初入张府时扩大了一倍不止。
虽然距离为岩山村的乡亲们报仇雪恨,有些曲折,却依旧抵挡不住他的前行之路。
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四方阁重新陷入寂静。
但那寂静是表面的压抑,宛如暴风雨来临,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张力,黏稠得几乎拧出水来,更是在黑暗中蔓延,拉扯着房间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油灯的火苗依旧在轻轻跳动,将齐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随着火苗的明灭而晃动,时而清晰如刻,时而模糊如烟。
门外回廊下。
夜风穿过庭院。
不是穿堂风那种凌厉的呼啸,而是极缓极轻的,从假山石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过来,拂动那些细瘦的竹子。
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细碎、绵密,像蚕食桑叶,又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张琪站在四方阁外的廊柱旁。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像是忘了寒冷,也忘了时间。
她的眼睛只盯着,那扇紧闭着的木门。
视线仿佛穿透厚重的楠木,落在床榻上那具枯槁的身躯上。
父亲。
她在心底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又像是怕惊不醒什么。
从带着齐天踏入四方阁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准备。
那时天还未黑,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斑。
她看着齐天为父亲诊脉,看着他眉头渐渐皱紧,看着他的准备。
然后,她把门关上那一刻。
她就一直站着。
从黄昏站到深夜,从夜深站到月斜。
廊下的灯笼换了三茬烛火,每一茬都是巡夜的小厮悄悄换的,不敢惊动她。
那灯笼的光是昏黄的,在她月白色的衣料上投下暖色,却暖不进她的眼睛。
她心中不断的告诫自己:此刻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
守住这扇门。
张琪将手悄悄背到身后。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
是之前掐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她不知道父亲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齐天能不能救活父亲。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记不清那是第几次了。
每当门外响起脚步声,她的指甲就会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旧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新的撕裂。
掌心的皮肉早已血肉模糊,血与冷汗混在一起,在指缝间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
疼吗?
疼的。
但这点疼,比起父亲正在经历的,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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