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火花彻底没入黄泥堵死的孔洞瞬间——
脚下的地面突然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一跳。
紧接着，三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沉闷巨响，从坑底如惊雷般炸开。
轰！轰！轰！
一团巨大的黑烟混杂着无数的碎石，从半封闭的深坑里猛然冲上天空，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抛起到几丈高，再噼里啪啦地像雨点一样下落。
脚下的高坡在震颤，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和呛人的粉尘。
站在最前面的铁臂张和周有田被气浪推得退后半步，捂着嘴猛咳。
等到那团灰蒙蒙的烟尘被风吹散了些，众人赶紧往前凑了过去。
铁臂张和周有田连走带爬地下到坑底，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原本怎么凿都只掉掉渣的坚硬岩壁，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几丈宽的巨大豁口。几千斤、上万斤的铁矿石被扯得支离破碎，大大小小的矿石像山一样堆在坑底，根本不需要耗费人手去费力开凿，直接装车就能运走。
“这……这一下……”周有田踩在碎石堆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铁臂张咽着口水，掰着粗大的手指头，喃喃自语：“这一炸，比得上一百个北狄俘虏，抡着镐头砸上大半个月啊！”
远处的北狄俘虏们见到这一幕，吓得面如土色。无数北狄俘虏浑身发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虽然他们见过震天雷和铁菩萨的威力，但是今天这开山裂石的动静比那震天雷和铁菩-萨的威力大上十倍不止。
这一炸，把所有俘虏心里最后一丁点反抗的念头，炸得烟消云散。
赵衡走下坑坑洼洼的坡地，看了看那堆如山的矿石。
火药开矿的效率，彻底解决了困扰工坊扩张的瓶颈。
他没有理会身后众人脸上的惊骇，径直走到那堆矿石前，捡起一块看了看，然后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几位大匠说道：“从今天起，寨子里成立一个新队伍，就叫‘爆破队’。”
“爆破队？”墨正清、铁臂张和周有田三人面面相觑，显然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
“专门负责用火药开矿。”赵衡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个队伍，要定下规矩。如何钻孔，如何填药，如何测算引线燃烧的时间，如何支护矿洞防止塌方，如何安排人员撤离，每一次领用多少火药，由谁签字，都要有明确的记录和流程。”
周有田和铁臂张听到要专门成立一个队伍用火药炸山，脸上的肉顿时疼了起来。
周有田忍不住开口：“先生，这……这黑火药是这么贵重，拿去崩石头，是不是太糟蹋了？这两箱火药，要是做成震天雷，在战场上能要多少北狄人的命啊！”
铁臂张也跟着点头，他心里算的是这两箱火药能换成多少把陌刀，能装备多少个兄弟。
赵衡看着他们，眼神平静。“火药放在库房里，是死物。”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炸出铁矿，才能变成枪、变成炮、变成我们身上穿的铠甲。你们说，是死物重要，还是活生生的兄弟们重要？”
一句话，让铁臂张和周有田当场沉默了。
两人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太清楚装备对一场厮杀意味着什么。他们忽然意识到，清风寨接下来的路，已经不是靠着一股子蛮力拼命就能走通的了。
赵衡继续说：“爆破队，必须有一个领头人。这个人，得懂火药，懂工匠的规矩，手要稳，心要细，胆子要大，最重要的是，嘴巴要严。”
周有田想了想，提议道：“先生，要不从玄甲军里挑几个不怕死的兄弟？让他们来干这个，肯定不含糊。”
“不行。”赵衡直接否决，“爆破不是敢死，是精细活。我需要的是能算出引线烧到哪一寸会炸的人，不是闭着眼睛往前冲的莽夫。莽夫只会把自己和整个矿场都送上天。”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几个人选。
张烈懂火药，做事也稳重，但人远在云州，要负责一州的防务和商路安全，根本抽不出身。沈富贵那家伙胆大心细，可他带着炮兵营守在虎牢关，既要震慑北狄余部，又要训练新炮手，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清风寨摊子铺得太快，顶用的人才，还是太少了。
就在赵衡思索之际，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墨正清突然站了出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狂热。
“先生！让我来！”他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火药在不同石层里的威力完全不同，我想……我想研究一下，怎么炸才能最省力，效果最好！”
赵衡看着他亢奋的样子，果断摇头。
“不行。”
他指了指匠作营的方向，“墨大匠，你的任务是燧发枪。量产，改进，还有后续的新东西。我不能让你这么一个顶尖的大匠，跑来干点火炸石头的粗活。收起这个心思。”
燧发枪才是改变战争形态的核心，是清风寨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一点绝不能动摇。
墨正清脸上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明白赵衡的意思，只好怏怏地退了回去。
旁边的铁臂张眼珠子转了转，见状上前一步，搓着手对赵衡说道：“先生，我……我推荐个人。”
赵衡看向他。
“我有个徒弟，叫张石头。”铁臂张说起这个徒弟，语气里带着几分父辈的慈爱，“是个孤儿，打小被我捡回来，一直跟在匠作营打下手，就跟我亲儿子一样。”
赵衡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印象。
他巡视匠作营时，确实见过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总是埋头干活，手脚麻利，身上有股子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靠得住吗？”赵衡的表情严肃起来，盯着铁臂张的眼睛，“火药的秘密再加后续爆破的技术，这是山寨最顶级的机密，比陌刀和神机弩的图纸还重要百倍。这个人，人品怎么样？手稳不稳？最关键的，嘴巴够不够紧？出一点差错，清风寨都要陷入很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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