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在月光的映照下,翻涌如银蛇狂舞,粼粼波光闪烁不定。韩世忠身着戎装,皮靴重重碾过了望塔上厚厚的积尘,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北岸那片时隐时现、忽明忽暗的篝火。
他腰间悬挂的虎符,不经意间撞在了望台的木栏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枚虎符,乃是官家赵构新近赐予的“破金”虎符,相较于从前,它更为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中原大地的千钧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帅!”偏将的声音裹挟着风哨的尖厉,划破了夜的寂静,“金营后营的马厩出现异动,探马来报,有两千骑兵正在匆忙备鞍!”
韩世忠听闻此言,猛地一把攥住腰间的酒囊,酒液透过陈旧的牛皮缓缓渗出,浸湿了他手背上布满的老茧。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先是望向南岸己方营寨里那星星点点、摇曳不定的火光。在那里,隐藏着三百神机营的火铳手,他们手中的火铳,枪身还残留着锻铁炉的丝丝余温,仿佛随时准备喷吐出致命的火焰;再将目光往下移动,二十门臼炮如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那里,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黄河之上的浮桥,蓄势待发。
“去传令。”韩世忠一把扯下酒囊,猛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浓密的络腮胡肆意滴落在甲胄之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让火铳手迅速退到二线,命杨再兴率领骑兵埋伏在芦苇荡中。等那些金狗踏上浮桥,行至一半之时——”说到此处,他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了望台的栏杆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给老子往死里轰!让他们知道我大宋的厉害!”
偏将领命后,匆匆跑下了望塔,脚下的木梯不堪重负,发出一阵吱呀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世忠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的臼炮炮管,冰冷的铁制触感,瞬间让他的思绪飘回到十年前的黄天荡。那时,他率领宋军,以铁链钩沉金船,双手沾满了鲜血,那血腥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他眯起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遥望着北岸突然如繁星般亮起的火把,心中暗自思忖:金营的骑兵终于按捺不住,出动了。
黄河上的浮桥,在密集的马蹄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金国前锋将完颜察罕手持狼牙棒,那狼牙棒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他轻蔑地望着南岸漆黑一片的宋军营寨,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心中暗自嘲笑道:宋人向来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夜里连个巡逻放哨的人都不见踪影。等过了黄河,定要先放火烧了宋军的粮草,再取下韩世忠的项上人头,让宋人知道我大金的厉害。
“轰!”一声巨响,如雷霆炸裂,震得完颜察罕耳膜生疼。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团耀眼的火光如流星般从南岸呼啸破空而来,径直在浮桥中央轰然炸开。飞溅的铁砂裹挟着碎木片,如倾盆暴雨般四下飞射。前排的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强大的冲击力掀进了波涛汹涌的黄河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火器!”亲兵惊恐的尖叫声,很快便被接踵而至的第二声炮响无情淹没。
紧接着,便是火铳齐鸣,三百支火铳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在夜色里交织成一条耀眼的红绸。一枚枚弹丸如暴雨般密集地砸进金军队列之中,所到之处,金兵纷纷惨叫着倒下。
完颜察罕只感觉胸口一震,一枚弹丸擦着他的护心镜飞过,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心口发闷,气血翻涌。他心中大惊,这火器的威力,竟然比宋军的床子弩还要厉害几分!
“撤!快撤!”完颜察罕惊恐地嘶吼着,拼命拨转马头。然而,此时的浮桥早已被火炮的熊熊烈火,烧断了一大截,断桥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杨再兴手持银枪,如战神下凡,银枪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他高声怒吼道:“金狗,爷爷的长枪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拿命来!”
金军的阵型瞬间大乱,彻底崩溃。有人被惊马踩断了腿,发出凄惨的叫声;有人在坠河时,拼命抓着浮木,哭嚎求救;更多的人则举着刀,惊慌失措地朝着来路疯狂逃窜,却一头撞进了宋军预先设下的绊马索,纷纷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韩世忠傲然站在了望塔上,看着金营的火把,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点点星子,四处迸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突然纵声大笑起来。他一把抓起酒囊,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酒气混合着战场上弥漫的硝烟,钻进他的鼻腔。这独特的味道,比当年在黄天荡取得胜利时,更让他感到痛快十倍!
“大帅!”偏将手持捷报,兴奋地冲了上来,大声禀报道,“杨将军传来消息,金军前锋已被击溃!侥幸跑回去的,不足三百人!”
韩世忠一把抢过捷报,匆匆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反手重重地拍在偏将的肩头,大声下令道:“快!立刻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临安!告诉官家……告诉他,这火器的威力,简直如同天兵下凡,锐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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