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迎春殿前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晨光如金般洒落。一队身着和服的使节，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前行。领头之人乃是小野寺文久，只见他低眉顺目，双手毕恭毕敬地捧着符节，嘴里不停念叨着恭贺大宋官家万寿无疆的套话。那声音温软得如同潺潺流水，然而，在那袖底却暗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

殿门缓缓开启，赵构竟亲自立于阶前。群臣见状，皆惊愕不已。官家亲迎外邦使节，这本是极高的殊荣，可今日这“迎”的举动，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峻之意。

“贵使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朕深感欣慰。”赵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看似平和，却并未将使节引入正殿，而是径直领着他们走进偏殿落座。

所设之座，乃是硬木方椅，而非锦榻那般舒适；饮茶所用，是以建盏盛之，粗陶青釉，并非御窑精美的白瓷；更有一道严令：使节不得靠近官家十步之内，献礼必须由内侍转呈。小野寺表面上神色未动，依旧躬身谢恩，轻轻捧起茶盏浅啜一口，可实际上，他的心头已然一沉。他心里明白，这哪是什么待客之道，分明是在立威。

赵构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对方衣袖的褶皱，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掠过其身后的随从。只见那些人表面上一副恭敬模样，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殿角兵甲陈列之处，那眼神仿佛是在暗暗记着兵器的形制，估量着尺寸。

“听闻倭国近年来风调雨顺？”赵构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得如同在与老友叙说家常。

“全托天朝的福泽庇佑，倭国如今稻谷三熟，四海升平，一片安宁。”小野寺赶忙低头应答，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斟酌。

赵构轻轻一笑，话锋陡然一转：“既然如此，那为何市舶司传来消息，说你们在博多湾囤积了五万石粮食，还备下了三百艘战船？难不成，是要举办一场海上灯会？”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小野寺只感觉脊背一阵发凉，连忙“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官家明鉴，这一切皆是为了防范海盗，绝无其他企图！我主对大宋诚心归附，愿岁岁前来朝贡，永远做大宋的藩篱！”

“哦？”赵构微微挑眉，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忠诚，那朕便恩准你观摩我大宋的军威——三日后，在金陵校场，朕将设‘观兵宴’，还请贵使务必亲临。”说罢，他不再多言，起身轻轻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吩咐：“李纲，可要好好‘款待’倭使一行，切莫有所怠慢，但也千万……别让人走丢了。”

李纲拱手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偏殿之外，赵鼎早已等候多时。他身披深色鹤氅，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还有昨夜咳血时的虚弱模样？见赵构出来，他微微侧首，声音低沉地说道：“此辈眼神游移不定，脚步虚浮无力，并非长久研习礼仪之人。他们袖中藏着异香，想必是倭国秘制的迷魂引，意图找机会近身施展邪术。这绝非真正的朝贡，其中必定暗藏细作。”

赵构微微点头，眸光中透着丝丝冷意：“朕心里明白。所以，这场戏，得让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三日后，汴京郊外校场。

旌旗猎猎作响，铁甲寒光森然。神机营五千将士如林般列阵，身着黑色战甲，手持火铳，静默不语，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校场中央，五门青铜巨炮一字排开，炮口漆黑深邃，正指向百步外江面上漂浮着的木制战船模型。那战船乃是依照倭国关船样式仿制而成，帆高橹长，乍一看颇为坚固。

小野寺文久站在高台上，身旁是赵构、赵鼎、李纲等一众大宋重臣。江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带着丝丝水汽，更夹杂着隐隐的杀机。

“贵使可识得此物？”赵构背负双手，神色从容，指向火炮问道。

小野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看起来，似是投石机一类的器械？”

“非也。”赵构轻轻抬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震天雷炮’，专为击破坚船巨舰所造。”

话音未落，一声令下。

“轰——！”

第一炮轰然出膛，火光如流星般撕裂长空，直直击中战船的桅杆。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粗壮的巨木瞬间断裂，帆布如断翼之鸟，轰然坠落。

小野寺见状，瞳孔骤然紧缩。

“轰！轰！”

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接连炸响，炮弹如雷霆般破空而去。第二发炮弹精准地洞穿船腹，第三发炮弹则直接命中船舱，刹那间，轰然爆裂！

木屑如暗器般横飞四溅，火焰冲天而起，整艘战船瞬间被火海吞噬，就连残骸都未能在江面上浮起。

全场一片寂静，唯有火舌舔舐江面发出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大宋的神器……果然不同凡响……”小野寺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可声音却已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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