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三十二年,春,汴京。
天光未明,百官已列于丹墀之下,紫宸殿前鸦雀无声。昨夜海战大捷的余音尚在群臣耳畔激荡,可今晨的朝会,却无一人敢轻言庆功。
龙椅之上,赵构端坐如渊,双目微阖,指尖轻轻叩击着玉案,似在等一场风暴的开端。
果然,三道身影出列,皆是御史台要员,衣冠肃然,声如洪钟。
“臣弹劾市舶司!”为首御史拱手高呼,“以军舰护商,耗国力、劳民力,非仁政也!”
第二人接道:“市舶司统购海外货物,定价收买,乃与民争利,伤商贾之心,恐致天下闭市!”
第三人再进:“江南巨贾沈万昌,素来忠贞奉国,今因拒售官渠,竟遭构陷,恐寒天下富户之心!请官家废市舶专营,还利民间!”
三人言罢,殿内一片死寂。
赵构缓缓睁眼,眸光如刀,一扫而过,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他不怒不笑,只淡淡道:“李纲。”
兵部尚书李纲出列,白须微颤,声若钟鼎:“臣在。”
“去年市舶司所收商税,几何?”
“八十万贯。”李纲答得干脆。
赵构点头,又问:“若依这三位所言,废统购、放私贩,三年之后,我大宋海外岁入,可增几何?”
满朝文武屏息以待。
就在此刻,一道冰冷机械音骤然在赵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重大政策决策场景,激活‘外贸关税优化模型’推演功能——】
眼前虚影一闪,无数数据流如星河倒卷,刹那间凝成一张巨幅推演图。赵构闭目三息,再睁眼时,已了然于胸。
他抬手一挥:“展开!”
两名内侍疾步上前,抖开一幅丈许长的绢图。图上曲线纵横,红蓝交错,标注着“私商放任模型”与“官营统销推演”,十年走势清晰如刻。
赵构起身,龙袍猎猎,执玉如意指向图中低谷曲线:“诸位请看——若放任私商,三年后,海外商税非但不增,反而锐减三成!为何?因无序竞价,外商转投高丽、交趾,我朝货物反被压价倾销!而此线——”他猛地一指另一条扶摇直上的红线,“统购统销,五年内商税可翻五倍!且可掌控定价权,以货易铁、以丝换炮,资我军国之用!”
满殿哗然。
户部尚书颤巍巍上前,细看图中数据,额头冷汗涔涔:“此……此图所列税基、船数、外商采购量……竟与户部暗账推算分毫不差!连明州港去年漏报的三艘商舶都计入了……这……这岂是人力所能为?”
赵构冷笑:“天机不可泄,但事实不可违。你们说与民争利?朕问你们——是让沈万昌一人独吞百万匹丝绸之利,还是让这利归于国库,养兵、修路、赈灾、铸炮?是让海盗横行南海断我商路,还是派舰队护航,让每一艘出海之船皆有归期?”
无人应答。
“沈万昌!”赵构猛然拍案,声震九重,“囤积丝绸三万匹、青瓷十万件,拒不售于市舶司,勾结转运使、知府,图谋哄抬海外货价,其心可诛!即刻查抄家产!其名下十二坊丝绸工坊,尽数充公!所有囤货,由市舶司统销南洋,平抑市价!”
“臣领旨!”高明远出列,甲胄铿锵,目光如铁。
三日后,消息传遍江南。沈家十二坊尽数查封,七座私库开启,百万匹上等苏绸如雪浪般涌入市舶司货栈。市价一日内回落三成,商旅奔走相告,争相与官营船队签约入伙。杭州、明州、泉州三地市舶分司门前,排起长龙。百姓称快,呼“天子断豪强,商路复清明”。
可就在这万民称颂之夜,江南某处密林深处,一骑瘦马踏月而来。马上之人披着黑袍,面覆寒霜,翻身下马,跪于一座荒庙前。
庙内烛火幽幽,一柄断刀横于案上,刀身刻着“黑风”二字。
黑袍人颤抖着捧出一只沉甸甸的木匣,低声道:“家父蒙冤,家产尽没……此乃十万两白银,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只求乱其市,毁其货,断其利路……”
案后阴影中,一人缓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白牙,抚刀大笑:
“好……好得很啊……”
【暗线反噬】
夜风如刀,割裂密林深处的寂静。荒庙破瓦残垣间,烛火摇曳,映得那柄“黑风”断刀泛着血锈般的光。
沈万昌之子跪伏于地,双手仍止不住颤抖,十万两白银压在他心头,也压在他仅存的复仇执念上:“朝廷毁我沈家,抄我祖业,夺我商路……我父何罪?不过囤货待价!可他们一句‘与民争利’,便将我沈氏百年基业碾作尘泥!”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黑风老祖,您纵横南海二十载,官军都奈何不了您。如今赵构欲以官船垄断四海,您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此银虽不足以动大军,但够买火油、雇死士、布水雷——只求您截其归航船队,烧其货,乱其市!让市舶司血本无归!”
阴影中,那枯瘦如鬼的老者缓缓抬头,乱发披肩,左脸一道刀疤自眉骨直贯嘴角。他伸出干瘪的手,接过银匣,轻轻一掂,咧嘴笑了,牙齿黑黄如腐骨:“好……好得很啊……朝廷要商路?老子就给他变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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