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李隆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沉寂,“韦氏鸩杀先帝,囚禁少帝,尽掌南北衙精锐,其篡逆之心,路人皆知。侄儿已联络万骑数位果毅忠勇之士,只待姑母宫中内应一动,便可里应外合,直捣黄龙!”
太平公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对韦后模仿自己母亲武则天却只学到狠毒而毫无治国之才的极度厌恶,对李唐江山岌岌可危的深切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年轻侄子蓬勃锐气时的复杂感受。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三郎(李隆基排行第三),你有此大志,不愧为太宗皇帝的好子孙!韦氏祸乱宫闱,残害忠良,天人共诛!姑母在宫中,尚有些许心腹,可随时传递禁苑动静。”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记住,动手务必雷霆万钧,斩尽韦氏核心党羽,尤其是安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更要确保少帝安全,以安天下人心!此役,只许成功!”她的话语,既是授权,也是沉重的嘱托,更是一场倾注了全部政治资本的豪赌。
李隆基眼中光芒大盛,深深一揖:“谢姑母!侄儿明白!此乃匡复社稷之战,必当全力以赴,不负姑母重托!”
景龙四年六月二十日(公元710年7月21日),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夜。整个长安城似乎都陷入一种死寂。二更刚过(约晚9点),位于大明宫西北角的禁苑(皇家园林)万骑营驻地,突然人影幢幢。李隆基身着细鳞软甲,在王崇晔、葛福顺等数十名全身贯甲、杀气腾腾的万骑军官簇拥下,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营房前。
星月无光,只有士兵们手中火把跳跃的光焰,在李隆基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慑人的寒芒,直指苍穹!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夜幕:
“万骑的兄弟们!我李隆基今晚来此,不为私仇!韦氏妖后,毒杀先帝,祸乱国本,妄图篡夺我李唐神器!此等滔天大罪,人神共愤!此刻,匡复社稷,就在今夜!有志诛杀韦氏逆党、报效国家者,随我入宫靖难!诛韦后,清君侧,拥立相王(睿宗李旦),还我大唐朗朗乾坤!敢有首鼠两端或助逆者,立斩此树下!”他剑锋所指,赫然是营房前那棵高大的老槐树。那树影在火光中摇曳,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话音刚落,早已被串联好的军官葛福顺、陈玄礼等立刻振臂高呼:“愿随临淄王讨逆!诛杀韦氏,匡扶社稷!”热血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被韦氏子弟长期欺压、早已压抑着冲天怒火的万骑将士们,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刀枪并举,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诛韦氏!拥相王!”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撕裂了长安死寂的夜空。
李隆基剑锋前指,再无半分犹豫:“目标,玄武门!入宫,诛逆!”
血色的火把洪流,如同愤怒的巨龙,呼啸着扑向大明宫的命脉之门——玄武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太平公主的内应、禁军将领李仙凫早已按约定在此等候。沉重的宫门在低沉的“轧轧”声中缓缓开启,为复仇者洞开了通向帝国心脏的通道。
“杀!”喊杀声冲天而起。精锐的万骑将士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宫城核心。猝不及防的韦氏亲信将领韦播、韦璿、高嵩等人,刚从值宿房中被喊杀声惊起,甚至来不及披挂整齐,就被汹涌而入的复仇之师砍翻在血泊之中。他们至死圆睁的眼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安乐公主正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那张因期待明日权势更上一层楼而略显兴奋的俏脸。突然,寝殿门被轰然撞开!宫女凄厉的尖叫和兵刃破风声同时传来。“你们是谁?大胆!本宫是安乐公主……”她花容失色,仓皇起身斥责。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一名万骑军官手中的横刀毫不留情地劈下!这位曾经骄纵奢靡、梦想成为“皇太女”的金枝玉叶,头颅滚落在地,猩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她华美的裙裾和精致的梳妆台。权势的幻梦,在冰冷的刀锋下瞬间破碎。
韦后在中宗灵柩停放的太极殿西厢房内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她只穿着寝衣,披头散发,惊惶失措地冲出房门。“乱兵!是乱兵!快!护驾!护住哀家!”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然而,昔日簇拥在她身边的禁军卫士们,此刻竟如潮水般退散,无人响应!几个贴身宫女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赤着脚,狼狈不堪地奔逃在昏暗空旷的宫殿夹道里,向着最偏僻的飞骑营驻地狂奔,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她的族侄韦捷统领的飞骑营!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如同索命的丧钟,越来越近。
然而,希望瞬间化为绝望。当她跌跌撞撞冲进飞骑营营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和狼藉。营帐倾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竟然是韦捷和他手下几名核心军官的尸体!显然,万骑的雷霆行动早已覆盖了这里,忠于韦氏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韦后呆立在尸堆旁,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堡垒,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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