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
刘国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屈正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品味着他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冠军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和“不要被冠军的标签困住”。这两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人不多。他看到过太多拿了冠军之后迅速滑坡的例子——不是因为技术退步了,而是因为心态变了。背着冠军的包袱打球,比背着任何其他东西都沉重。
屈正阳回到更衣室收拾东西。队友们已经陆续离开了,更衣室里只剩下他和樊振东两个人。他把球拍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这把球拍刚刚打完世界杯决赛,胶皮上的摩擦痕迹还新鲜着。他决定回去之后不换胶皮,让它保持现在的状态。不是为了迷信,是为了纪念。
“嫂子在外面等你。”樊振东看了一眼手机,“她刚给我发消息。”
“她怎么有你的联系方式?”
“上次探班的时候加的。”樊振东咧嘴一笑,“她说加我为好友是为了‘掌握你的实时动态’。我说好,嫂子你放心,正阳有任何异常行为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你出卖兄弟倒是挺积极的。”
“这不叫出卖。这叫对组织忠诚。”樊振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别让嫂子等太久。冠军也不能耍大牌。”
屈正阳背上球包走出更衣室。运动员通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光也暗了一部分,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他走在这条安静的长廊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几个小时后前,他就是从这条通道走进赛场的。那时候他的身份是挑战者。现在他走出来了,身份是世界冠军。
通道出口处,刘亦菲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看台上那件米色风衣,而是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妆也被重新整理过。看到她的时候,屈正阳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恭喜。”她笑着张开双臂,“世界冠军先生。”
屈正阳走过去抱住了她。拥抱的力度比平时更大,时间也比平时更长。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运动员通道里静静地抱着,不需要任何语言。这一刻,所有的紧张、压力、疲惫,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地融化了。
“你哭了。”屈正阳松开她,看到她的眼角还有些微红。
“嗯。”她没有否认,“你拿到赛点的时候我就开始哭了。你最后一球打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哭得看不清了。旁边的王指递给我一张纸巾,说‘擦擦吧,他要赢了’。然后你真的赢了,我哭得更厉害了。”
“王指呢?”
“他在外面等你。”刘亦菲说,“他说不进来打扰你们师徒团聚。不过我觉得他就是不好意思——他眼眶也红了,就是死撑着不让人看见。”
两个人走出运动员通道,在体育馆外的广场上看到了王建军。
这位八一队的老教练站在一盏路灯下,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教练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得像一棵松树。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屈正阳快步走过去,在王建军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这些年,他们之间的交流从来不需要太多的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简单的指令,就足以传递所有的信息。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屈正阳有很多话想说,多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最后,他只是叫了一声:“王指。”
王建军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后,他伸出手,在屈正阳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这一下拍得很用力,力量大得让屈正阳的肩膀微微下沉——这不是一个轻柔的安慰,这是八一队的方式。
“打得不错。”王建军说。
这四个字从秦志戬嘴里说出来,是教练对队员的肯定。但从王建军嘴里说出来,它的含义完全不同。它是一个师父对徒弟的认可,是一个看着你从八岁长到现在的长辈的欣慰,是所有那些年你在训练馆里挥洒的汗水最终结晶成金牌时,他最想说的那句话。
“是您教得好。”屈正阳说。
“我没教什么。”王建军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你方向在哪里。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玉女穿梭’也好,‘马踏飞燕’也好,我只是告诉你有这种可能,真正练出来的是你自己。”
屈正阳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王建军在谦虚——那些绝招不是简单的“告诉你有这种可能”。它们是王建军花了无数个日夜研究和改良的成果,是传统武术与现代乒乓球融合的结晶。没有王建军,就没有这些绝招。没有这些绝招,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王指,明天我请你吃饭。”屈正阳说。
“吃饭可以。”王建军说,“但不能是请我。我来请。师父请徒弟——这是规矩。”
屈正阳笑了。“好。”
刘亦菲走过来,站在屈正阳身边,对王建军微微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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