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珀的景象很壮丽，尤其是他身后那道被撕扯了数千万公里的极光。
在虚拟悬窗的伪色增强画面里，那道极光从行星的夜面喷薄而出，脉冲星的恒星风将其捋得很顺，朝背离脉冲星的方向笔直拖拽，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尾巴。
伪色图中，它的颜色呈现出深紫到炽热的白色，像是一个超强的武士，手持一把宇宙尺度的光剑，正在和另外的对手短兵相接。
这一切的源头，都来源于零点八八个天文单位之外，那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光点。
福提坎脉冲星。
一百九十八个天文单位之外，赤帝星熊熊燃烧，蓝色的光芒依然夺目，把赫斯珀分出了白昼和黑夜的区别。
江锋站在虚拟舷窗的面前，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
就在不久之前，人类荣光号刚刚在那边，与索林原虫打了一场遭遇战。
那群虫子的战术凶狠而直接，即便到现在，他仍然记忆犹新。
好似一个可怕的胖子，不顾一切，要把这艘甜甜圈形状的巨舰活活咬碎吞掉。
换成银河系里，任何一个其他的文明，面对那样规模的索林原虫舰队，恐怕在两百个小时之内就会被彻底歼灭。
但最终，胜利属于人类。
江锋对此很满意，他的舰队已经成长为了一支强大的力量，足以在银河系的任何一个角落立足。
这场意料之外的战斗，并没有影响他探索赫斯珀的心情，反而让他更轻松了。
人类曙光号继续靠近赫斯珀的轨道。
随着距离拉近，大气的细节，开始从模糊的光团变得肉眼也清晰可见。
这是一颗灰色的星球，大气层像是时刻都在飘着炭灰一般颜色的雪花，没有任何鲜艳的色彩，深浅不一的灰和黑色，就是它的全部了。
光是看着它，就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死去的人的脸。
而且不是死去一两天而已，赫斯珀死去了亿万年！
所以，即便虚拟舷窗的原理，是将传感器阵列采集的数据，经过处理，最终渲染合成。
可盯着赫斯珀看，仍然让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生理反应。
江锋皱起了眉头，他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怎么呼吸。
呼吸，这种从出生起就本能进行的动作，一下子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技能，像是需要从头学习，反复练习，甚至需要通过考试，拿到证书才能进行的工作。
不仅是他，其他的船员也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吸气和呼气应该怎么操作。
一个站在导航台旁边的舰员，本来正盯着虚拟舷窗上叠加的轨道参数，可他看着赫斯珀，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手慢慢地抬起来，五根手指像煮熟的鸡爪子一样蜷缩起来，反扣住了自己的喉咙，脸色开始发红、发紫、发青。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舰桥里，所有血肉之躯的人类，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铁人们率先反应过来，他们是钢铁之躯，没有呼吸中枢可以被干扰，自然是免疫了这种诡异的影响。
一具具金属的机体在舰桥之中奔跑起来，抓起紧急供氧设备，冲向各自的战友。
面罩扣上口鼻，氧气阀门拧开，高压纯氧灌入肺部，那些舰员的脸色，也是从青紫慢慢变回红润，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之色。
当那些获救的舰员把目光彻底移开，过了一段时间后，呼吸突然就恢复了正常。
江锋自己也试了试，果然如此。
那种感觉很诡异，就像是一直在想一首歌的下一句歌词是什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忽然不想了，歌词反而自动从嘴皮子中跳了出来。
江锋的脸色更加凝重，之前的轻松一扫而空。他没有感应到灵能影响，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
可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小小的意外一说。
方才的种种，最佳解释其实是对概念本身的扭曲。
那个隐藏在赫斯珀背后的存在，竟然强大到，可以直接抹除生物大脑之中，关于0呼吸的认知。那么如果祂愿意呢？
是不是也可以抹除诸如心跳、思考、存在这些更加深邃的概念？
“小灰，汇报数据。”江锋肃然道。
“是。”
小灰的声音响了起来，和江锋一样严肃。她监控着每个舰员的生理指标，刚刚那一瞬间的曲线，真的是把她也吓到了。
“赫斯珀岩石行星，2.37倍地球质量，表面重力1.32g，大气成分主要是氮气、氧气与二氧化碳，氧气含量过低，对人类有毒。”
“海平面气压3.1倍于地球，存在高浓度的水蒸气和臭氧层。”
“行星表面78%面积为海洋，海洋含盐量超过地球海洋17倍，含有大量重金属离子和未知的有机毒素，对人类来说乃是剧毒。”
“由于强烈的温室效应，全球平均温度约为19.7摄氏度，气候极不稳定，目前已经侦测到多个全球性风暴。”
“其磁场十分强大，而且不规则的均匀。虽然大部分高能辐射都被磁场偏转，但仍然有大量高能射线直接轰击地表，短期暴露就会累积致死级别的辐射剂量。”
“不建议任何超过五分钟的舱外活动。”
江锋听完，点了点头。数据本身倒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但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说明这颗星球的诡异。
“派遣登陆小队。”江锋下令道，“小帅，你亲自带队。”
“挑选一百二十名经过辐射防护优化的铁人，其中六十名要具备灵能，乘坐三艘交通艇前往地表，部署科学仪器，全面测绘、采集样本，重点调查磁场异常。
“遵命，至高统帅！”
小帅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金色的机体表面闪过一丝灵光，转身离开了舰桥。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次充满了危险的探索，每个人都替他们捏了把汗。
但结果却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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