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抬起的脸,倒是让罔无故感到了些许意外。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倦怠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哪怕此刻沾着污泥和水渍,额发凌乱,眼眶泛红,带着惊惧与屈辱留下的狼狈痕迹,但底子……绝对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罔无故在人类中见过的相当出色的骨相与皮相。
五官的轮廓清晰而分明,巧妙地融合了东西方的优点。
眉骨与鼻梁的线条高挺立体,带着西方雕塑般的深邃感,却又不过分嶙峋。眼窝微陷,嵌着一双此刻浸满了不甘与倔强,如同暴风雨前夕深海般的蓝色眸子,颜色纯粹,并非那些孩子口中“发霉的水”。
淡粉色的薄唇紧紧抿着,唇形优美,即便在颤抖也透着一股脆弱的执拗。脸型是东方审美中偏好的流畅精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完美地将东西方的容貌优点结合在了一起,杂糅出一种罕见而夺目的气质。像是一件被暂时蒙尘的稀世艺术品。
幼年时或许因混血而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被视作“异类”,但假以时日,必定会是极为出众的样貌。
这下,罔无故可就看不下去了。
没办法,他骨子里多少是有点颜控的。虽然他自己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但审美上的偏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存在。
美丽的事物,无论是宝石、风景,还是人,总能让他多看两眼,心情愉悦。
而丑陋粗鄙的存在,则容易引发他本能的厌恶与破坏欲。
更何况,这么一张放在任何审美体系下都绝对称不上“丑”,甚至颇具潜力的脸,居然被一群歪瓜裂枣,言语粗鄙的小崽子指着鼻子骂“丑八怪”、“像海草”、“眼睛难看”?
这不是对他罔无故审美的公然侮辱吗?!
士可忍孰不可忍!
咳咳!全都退后!我罔无故要开始装逼了了!
他先是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终于对一场无聊戏剧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了出来,朝着那群聒噪的少年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清晰可闻,却奇异地没有引起正沉浸在欺凌快感中的少年们的反应,直到他几乎要走进他们的圈子。
“劳驾,” 罔无故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质感,却又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让让,丑八怪们。”
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礼貌性的商量口吻,但内容却像一滴冷水溅入了滚油锅。
瞬间点燃了那群少年的怒火!
“说谁呢?!” 为首一个高壮的男生猛地转过头,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抖动,凶狠地瞪向这个突然出现后敢口出狂言的不速之客。
“你才是个丑八怪!我呸!哪来的傻逼多管闲事?!” 另一个瘦猴似的少年尖声附和,朝着罔无故的方向啐了一口,虽然没吐到。
“我去你妈……” 第三个满脸雀斑、眼神最是狠戾的少年,显然是这群人的“军师”或打手角色,骂得最是难听,脏话脱口而出,同时已经握紧了拳头,似乎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
然而,他恶毒的辱骂才刚开了个头,“妈”字的尾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牙酸,仿佛某种坚硬物体被强行拧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脆响,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在周围同伴骤然瞪大到极限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雀斑少年的头颅……与他的双脚,诡异且毫无征兆地……颠倒了位置。
他的头出现在了原本应该是脚站立的地方,脸朝下,而双脚则出现在了肩膀上方,脚底板朝着天空。
脖颈处呈现出一个绝对违反人体结构的恐怖螺旋状扭曲,皮肤和肌肉被拉伸撕裂,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颈椎断茬和猩红的血肉。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裂的颈动脉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肮脏的地面,浓重的血腥味猛然弥漫开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像一袋被胡乱重组的面粉,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
而罔无故,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询问意味的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现在,” 他看着剩下那几个瞬间石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的少年,声音柔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可以好好让开了吗?”
他微笑着问道。
“啊啊啊啊——!!!”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刺破耳膜、歇斯底里的尖叫!
“鬼啊!鬼!!” 一个少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恶魔!恶魔来了!跑!快跑啊!” 另一个反应快些的,转身就想逃,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原地踉跄。
“救命......妈妈……救命……” 有人已经吓破了胆,只会涕泪横流地喃喃自语。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或许欺负过同学、打过群架,但何曾真正见过这等瞬间颠覆认知,血腥恐怖到极致的超自然场面?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崩溃。
罔无故看着眼前这群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少年,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太吵了。” 他低语。
随即,他插在兜里的右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那几个尖叫崩溃少年的脑海。
篡改意识。
尖叫声戛然而止。
少年们脸上的惊恐,崩溃,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茫然,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同伴那具以诡异姿态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也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世界顿时安静多了。
巷道里,只剩下晚风吹过破损墙面的呜咽,血泊缓慢扩大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个最初被欺凌的蓝眸少年,逐渐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尖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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