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闻阅调到了一线部队,训练任务排得密不透风,有时候一连几个月连个整觉都睡不上。
可再忙,每个假期他都雷打不动地往回赶,火车票、汽车票攒了厚厚一沓,夹在笔记本里,边角都磨起了毛。
他从不跟何青说有多累,可每次下了车,看见她站在老地方等着,所有的疲乏就都散了。
她永远比他先到,永远站在同一棵梧桐树下。夏天穿碎花裙子,冬天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见他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亮了,像一盏被点着的灯,撒腿就朝他跑过来,不管路上有没有人,不管裙摆被风掀起多高,一头扎进他怀里。
“闻阅哥哥,你又瘦了。”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潮湿的鼻音。
闻阅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把一路的风尘和疲惫都咽了回去,嗓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想不想我?”
何青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又委屈又着急:
“你说呢!我都记着日子呢,你这次走了四十三天,四十三天!我一封你的信都没收到,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软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又委屈又高兴的样子,让人又心疼又想笑。
她松开他的腰,低头去扒自己的书包,拉链嗤啦一声拉开,开始往外掏东西:
“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你看,大白兔奶糖,果丹皮,牛肉干,还有你爱吃的那个小麻花,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那家店搬家了我找了好久——”
她一样一样地往他怀里塞,生怕他饿着似的,书包掏空了还往里摸了两下,最后翻出一颗单独包着的糖,塞进他衬衫口袋里:
“这个是我留到最后给你的,最甜的一颗大白兔奶糖。”
闻阅低头看着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又看着她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颊、冻得微微发白的指尖,还有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他,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心里那个角落,软得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他把那一堆零食拢了拢,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伸出去,把她那只冻得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进掌心里,攥紧了,再慢慢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手这么凉,不知道戴手套?”
“忘了嘛。”
她吐了吐舌头,往他身边又挤了挤,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他胳膊上,像只黏人的小树袋熊。
“反正你会给我暖。”
闻阅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度过去。
两个人就那么在梧桐树下站着,风把枯叶吹得在地上打转,暮色从树梢间一点一点漏下来,落了他们一身。
她靠在他臂弯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他低着头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春天,他们在河边。
柳枝垂下来,绿烟一样笼着两个人的头顶。
何青踮着脚去够,够不着,闻阅折了一枝,绕了个圈,轻轻别在她耳后。
她仰起脸笑,阳光从柳叶间漏下来,碎在她眼睫上。闻阅低头,贴住了她的嘴唇。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卷起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揪住他衬衫前襟,回了过去。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柳条在头顶晃晃悠悠,谁也没舍得先退开。
夏天,他们在电影院散场的过道里。
人潮涌过去,光影忽明忽暗。何青把他拉到墙边暗处,踮起脚,吻了上来。
她嘴里还有爆米花的甜味儿,唇瓣软得像刚化开的冰淇淋。
闻阅愣了一下,随即手就扣住了她的后脑,整个人压过去,把她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指节屈起来,替她挡了挡背后的人流。
吻很深,带着夏天闷热的潮气和空调房里的凉意交缠在一起。松开的时候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整圈。
秋天,他们在巷子深处的梧桐树下。
叶子铺了一地,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何青倒着走,笑得眉眼弯弯,冲他勾了勾手指。
闻阅大步追上去,手掌托住她的后背,轻轻把她抵在树干上。金黄的梧桐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
他低头吻她,慢慢的,一寸一寸的,不急不缓,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一点一点晒透棉被。
她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指尖微微用力,把他的衣领揪皱了一小块。秋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脚边打着旋儿过去,谁也没听见。
冬天,路灯下面落着雪。
何青裹得圆滚滚的,围巾缠到鼻尖,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闻阅把自己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到她脸上,裹得严严实实。
她仰着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一眨就化了。她踮起脚,嘴唇贴上来,凉凉的,像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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