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们纷纷点头,看向鲍承远的眼神从最初的质疑、好奇,彻底变成了敬佩。刚才还跳脚阻拦的五爷爷,也耷拉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嘴巴抿成一条线,再也说不出半个反对的字。
“李捕头,”族长转身对着李捕头深深一拱手,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方家的案子拖了这么多年,就拜托你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既要还方家满门一个清白,也得还承远这孩子一个公道!”
“族长放心,官府办案向来秉公持正,绝不让任何一个坏人逍遥法外!”李捕头用力回了个礼,腰间的佩刀撞得“当啷”响,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就在这当口,棺材里的鲍承远突然动了动手指,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视线有些模糊,扫过围在身边的族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虚弱地笑了笑:“方伯父……方家的冤屈,终于……能洗清了。”
“能洗清了!肯定能!”我“扑通”一声蹲下身,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都查清了,总兵、方振武那伙坏蛋全被抓了,供词都按了手印,赖不掉的!”
鲍承远眨了眨眼,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温柔:“孩子……方氏的那个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我赶紧擦了把眼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却透着劲儿,“张妈抱着在后面偏房呢,裹着我娘绣的小被子,睡得香极了,连翻身都没翻一下。”
他听了这话,像是松了千斤重担似的,嘴角弯了弯,刚想说什么,头一歪又昏了过去。族人们吓得赶紧围上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把他从棺材里抬出来,用门板搭了个临时的担架,慌慌张张地往镇上最好的郎中家跑,脚步声踩得青石板“咚咚”响。
祠堂里的阳光越来越盛,透过窗棂洒进来,把满地的狼藉都镀上了层暖光,终于驱散了这一夜的阴寒和血腥气。我看着鲍承远被抬走的背影,又转头望向那口还留着朱砂字迹的黑棺,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酸的、甜的、疼的、暖的,啥滋味都混在一块儿。
方氏的阴谋被彻底戳破,总兵和方振武锒铛入狱,方家的冤屈总算能昭告天下。鲍承远用这么一场近乎自毁的“牺牲”,换来了真相大白,也把鲍家从宗族名声的泥沼里拽了出来。这小子,向来都这么傻,却又傻得让人打心底里佩服。
我走到被掀翻的供桌旁,蹲下身把散落的牌位一个个捡起来。这些黑黢黢的木牌上刻着鲍家列祖列宗的名字,有的边角都磨圆了,有的还沾着灰尘和烛泪。我用袖口仔细擦干净牌位上的污渍,轻轻放回供桌原位,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阳光落在牌位上,也落在我胳膊上的伤口上,暖洋洋的,连伤口的疼都减轻了不少。我忽然想起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的话:“晚秋啊,人心是杆秤,不管啥时候,都得把良心放正了。”又想起那块刻着莲花的玉佩,想起鲍承远钻进棺材前决绝的眼神,想起他在棺木里一笔一划写下血书的模样。
原来所谓的“八德”,从来都不是刻在祠堂匾额上的死字,不是写在血书里的口号,而是藏在每个人的心里。是鲍承远宁愿躺进棺材也要揭露真相的勇气,是三爷爷冒着风险送来联名信的仗义,是李捕头连夜带兵赶来的担当,更是那些普通族人最终选择相信正义的清醒。
“晚秋丫头。”身后传来张妈的声音,我回头一看,老太太抱着那个小家伙站在门口,孩子不知啥时候醒了,睁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我看,小嘴巴还一噘一噘的,跟小鱼吐泡泡似的。
我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地从张妈怀里接过孩子。小家伙软乎乎的一团,还没我胳膊粗,身上带着股奶香味儿,跟祠堂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他好像认识我似的,小手一伸就抓住了我的衣襟,力道不大,却攥得紧紧的,小脑袋还往我怀里蹭了蹭。
“这孩子跟你有缘。”张妈在旁边叹了口气,“刚才醒了哭了两声,我一说是你在外面守着,立马就不哭了,眼睛直勾勾地往门口瞅,跟等着你来似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是方氏的孩子,却也是这场阴谋里最无辜的受害者。方氏做错了太多事,可孩子没错,他不该为上一辈的恩怨买单。我轻轻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头发,轻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粉嘟嘟的,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阳光正好,微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梅花的清香。我知道,这一页总算是翻过去了,新的生活,该开始了。
可这平静日子没过上几天,新的难题就找上门了——方氏不见了。
鲍承远醒过来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拉着我问方氏的下落。按说总兵和方振武都被抓了,方氏作为他们的棋子,没理由不露面,可派出去的人把徽州城翻了个底朝天,从她以前住过的宅院到常去的铺子,连她远房亲戚家都搜了,愣是没找到半点她的影子,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