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火星子往脸上扑,烫得我皮肤发疼。码头的哭喊声混着木料爆裂的“噼啪”声,像一把钝锯子在磨扯人心。我死死盯着那艘熊熊燃烧的漕运粮船,船身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漕运”二字的旗号在火舌中扭曲成一团黑絮,随时都会化为灰烬。
“林捕头!不能去!船要塌了!”身边的护卫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他的手都在抖,“周万山的人在对岸架了弓箭,这分明是陷阱!”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陷阱又如何?周万山放这把火,就是要把漕运官粮和所有罪证一起烧个干净。账本、信件、船板上的印记……这些能扳倒尚书的铁证,绝不能毁在火里。我爹的冤屈,张瑜的惨死,华亭百姓吃的那些霉米,都等着这些证据来昭雪。
“张大人,帮我拦住他们!”我冲张御史喊了一声,余光瞥见陈小满正扶着受伤的小豆子往这边跑,脸色惨白如纸。我的心猛地一揪,这孩子刚挨了一刀,怎么还敢往这凶险地方凑。
张御史立刻会意,拔出佩剑高声下令:“护卫队听令!组成人墙,挡住射箭的杂碎!谁敢靠近码头半步,格杀勿论!”他的声音在火场上空炸开,护卫们齐声应和,举着盾牌往江岸边冲去,金属碰撞声和箭矢入木声瞬间响成一片。
我趁机抓起旁边水桶里的湿布,三两下缠在头上和身上,又把绣春刀别在腰间,往江水里扑了扑——初春的江水冰得刺骨,却能让我保持清醒。陈小满已经跑到了我身边,肩膀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衣襟,他却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林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别添乱!”我掰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进他怀里,“这里面是之前找到的账册残页,你拿着它立刻回御史台,交给张大人的亲信。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回头,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把东西送到!”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点了点头:“林姐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在御史台等你!”说完,他拉起小豆子,转身就往人群外跑,小小的身影在混乱中跌跌撞撞,却没有丝毫犹豫。
我看着他跑远,心里的那点柔软瞬间被火场的热浪烤硬。深吸一口气,我踩着江滩上滚烫的碎石往燃烧的粮船冲去。岸边的箭矢“咻咻”地擦着耳边飞过,有几支钉在我脚边的石头上,箭尾还在嗡嗡发抖。
“抓住那个女捕头!别让她坏了大事!”对岸传来周万山护院的嘶吼声,我抬头望去,十几个黑衣人正举着弓箭瞄准我,他们身后,周万山被两个护院架着,脸色狰狞如鬼。
离粮船越近,温度越高,脸上的皮肤像被烙铁烫着一样疼,呼吸都带着火星子的味道。船身已经开始倾斜,甲板上的木板被烧得酥脆,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随时可能塌下去。我手脚并用地爬上船,刚站稳就被一股热浪掀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火里。
“咳咳……”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我捂着口鼻往船舱里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账本,找标记。船舱里的景象比外面更惨,粮食被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糊味,桌椅板凳都成了火堆,火苗已经舔到了船舱顶部的横梁。
“快找……”我喃喃自语,双手在焦黑的废墟里翻找着。手指被烧得滚烫的木板烫起了水泡,钻心的疼,可我不敢停。突然,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木料也不是粮食——是个铁盒子!
我心里一喜,用力把铁盒子从废墟里扒出来。盒子已经被烧得变形,上面的锁早就熔化了。我一把掀开盖子,里面的账本大多已经被烧毁,只剩下几张残页,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我赶紧拿起残页,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心脏猛地一跳——残页的右下角,赫然印着一个朱红色的印记,是尚书府特有的“云纹印”!
就是这个!有了这个印记,就算周万山死不承认,就算尚书在京城狡辩,也无法抵赖他和漕运案的关系!我小心翼翼地把残页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头顶传来“嘎吱”一声巨响。
抬头一看,船舱顶部的横梁已经被烧断,带着熊熊烈火往我头上砸来!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闪,横梁“轰隆”一声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火星子溅了我一身。我的外袍瞬间被点燃,我赶紧就地打滚,把火压灭,后背却还是被烧伤了,火辣辣地疼。
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甲板已经开始往下塌陷,江水从船底的裂缝里涌进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可刚跑到船舱门口,就看见几个护院已经跳上了船,手里拿着刀,凶神恶煞地朝我扑来:“林晚秋,拿命来!”
“找死!”我拔出绣春刀,刀光一闪,迎着他们冲了上去。这些护院虽然人多,但在狭窄的船舱门口根本施展不开。我避开迎面砍来的刀,反手一刀刺中一个护院的胳膊,他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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