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诉陈，北定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将。

徐达早年坎坷，入得军中方开始正经步入武道，到得突破韵灵境时已然年逾六十，兼之长年征战疆场，体内积下不少难以弥补修复的暗伤，如今腰身依旧如铁枪般刚直，鬓角眉梢却掩藏不住地显露着沧桑。

沧桑之中，犹带三分颓然。

“此事，本王只做不知，百日之内解决。”北定王道。

“王爷——”

北定王摆了摆手。

徐达哑然，虎目含泪，重重顿首在地。

北定王并未起身去扶。

他与徐达同袍多年，后背相依，性命相系，无需过多客套。

徐达慢慢平复下心绪，便自己爬了起来，踟蹰片刻，还是开口道：“此消息是玉剑山庄凤君暗中告知属下。”

北定王颔首：“猜到了。”

徐达从北定王面上看不出其神情有如何异色，正欲告退，便见他从桌案文册之中抽出了一封文折，抛到案上。

“你也看看吧。”

徐达也是北疆军主将之一，平素过手奏报不少，只观文折皮封，便知是军中暗探特用。

上前取过文折打开，只一眼便不由怔愣，看了看北定王脸色，见其神色淡淡，方继续看了下去。

越看越心惊，待得整份奏报看完，徐达的额际鬓角已然不知不觉地渗出冷汗。

奏报内容无他，不过是，上百例‘徐达’的相类版本，从大小军将，至文政官员，所及玉剑山庄势力延伸在楚渊帝国的每一地，只结局各有不同。

楚渊辰轻叹：“吾之麒麟儿啊！”

他甚至不知，这份奏报是否是玉剑山庄着意袒露给北疆暗探，是女儿口中的‘坦诚相对’。

楚渊辰一直知晓爱女卫青锋是一尊毫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大宗之主，却是第一次如此切身体会爱女与自己的区别。

王与帅。

百年光阴，历经五朝，楚渊辰自认早已沾染政客气息，如今来看，他最适合的，仍是一军统帅。

有些东西似乎是与生俱来，天然便刻在骨血之中。

譬如他的皇兄，譬如，他的爱女卫青锋。

“青儿，是最适合的。”

无可替代的最佳选择。

某种意义上，也是他能做的唯一选择。

徐达已然失语。

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再次油然而生，较之上次观战后重建奏报，更为沉重。

似黑云压城，似大江浪淘，置身其中，势为其夺，似乎除了俯首，再无其他选择。

徐达浑浑噩噩步出楚渊辰的军帐，迎面看到青衣雪发的男子翩然而来。

这是徐达第一次看到雪羽的样貌，却是毫无障碍地一眼认定此人便是玉剑山庄那位奴宠上位的正君，花名雪羽，如今得玉剑庄主亲赐，更名为凤玉臣。

二人先前曾有几度会面之缘，但那时此人一直戴着面具。

如今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似乎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没有如何华美精致的衣料配饰，亦或是，当他的面容现出之时，这些外物皆难入目。

像是一尊自世外落入凡尘的谪仙，美的十分不真实。

忌惮万分的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徐达本该有万般思绪，但临到关头，脑海中跃出的却是——

‘生得这副品貌，怨不得玉剑庄主身边只留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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