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请看,”王浩的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是弟子这几日观察东区灵田劳作时,随手做的些记录。其中,关于赵师兄及几位师兄负责的西七、西八号田,有些数据颇为有趣。”
他将纸张微微倾斜,确保赵虎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比如,昨日辰时三刻至巳时初刻(上午7:45-9:00),本该是浇灌除草时段,赵师兄与三位师兄却在引水点东北角的巨石后歇息,时长约一炷香。期间,赵师兄曾三次拍打聚灵水桶,疑似发泄不满。”
“再比如,前日午休前,西七号田南侧第三垄,有七株清露草叶片发黄卷边,显是缺水所致。然记录显示,该垄区域当日由赵师兄亲自负责浇灌。”
“还有,大前日申时(下午3-5点),管事助手孙师兄巡视期间,赵师兄曾……”
王浩一条条念下去,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却如同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扎在赵虎和他身后马仔的痛处!时间、地点、行为、甚至可能产生的后果(草情下降)……记录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如同铁证!
赵虎脸上的凶戾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他身后的马仔更是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你……你放屁!污蔑!这是污蔑!”赵虎猛地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咆哮着就要去抢夺那张纸!
王浩却早有预料般,手腕一翻,那张记录着“罪证”的黄麻纸瞬间被他收入怀中。他推了推破碎的镜片,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赵师兄,弟子是否污蔑,管事自有公断。若师兄觉得弟子这记录碍眼,大可以现在就撕了它。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弟子记性尚可,这些数据,早已刻在脑子里。若管事查问西七、西八号田近几日草情为何下降,或者孙师兄想知道他巡视时某些人去了何处……弟子不介意再默写一份,详细禀报。”
赤裸裸的威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浩用最冰冷、最精准的方式,将赵虎施加给阿宁的威胁,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而且砸得更狠!更致命!
赵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如同打翻了染料铺,青红交加。他死死盯着王浩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眼中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阿宁。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硬来?阿宁那不要命的疯狗架势,加上炼气二层顶峰的实力,真要拼命,就算能拿下,自己这边也绝对要付出惨重代价!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残害同门可是大罪!就算管事睁只眼闭只眼,也绝对压不住!
妥协?被一个新来的丁字末流如此威胁,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在这杂役处立足?
更可怕的是,那个戴破眼镜的小子!他那双眼睛,那冰冷的算计,那张记录着“罪证”的纸……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真捅到管事那里,以管事对工分和草情的看重,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赵虎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双眼赤红,却偏偏无处发泄!他身后的三个马仔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吵什么吵?!”一个尖利刻薄、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破锣打破了僵局!
庶务堂门口,赵管事那微胖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叉着腰,一双三角眼如同淬毒的针,冷冷地扫视着场中对峙的几人。她的目光在赵虎那张憋屈愤怒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在王浩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阿宁那如同受伤野兽般、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都不想活了是不是?!有力气打架,没力气干活?!”赵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赵虎!带着你的人,滚回西区去!再敢来东区生事,这个月的引气散就别想了!”
“还有你们!”她的矛头转向阿宁和王浩,声音更加尖利,“两个新来的,本事不大,惹事的能耐不小!再让老娘看见你们惹是生非,工分全扣光!滚去结算!都给我滚!”
冰冷的呵斥如同鞭子抽下,驱散了围观的杂役。赵虎如同斗败的公鸡,脸色铁青,怨毒地狠狠剜了阿宁和王浩一眼,尤其是王浩,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但他终究不敢违逆赵管事,带着三个垂头丧气的马仔,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阿宁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那股凶悍的煞气也随之收敛,但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深沉内敛。他看向王浩,后者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破碎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冷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两人默默走向庶务堂结算窗口。
赵管事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毒蛇般在王浩身上缠绕了好几圈,才在名簿上潦草地划下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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