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场内,时间仿佛被那两声醒木和一段平淡却直指大道的“说书”拉长、凝滞。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孟先生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映得他那双似闭非闭的眼眸愈发深邃难测。
王浩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绝对的冷静,只是那破碎镜片后的目光,已然将台上那枯瘦老者从“疑似凡人”重新标记为“极度危险/疑似高人”。他强大的神识不再试图去探查对方深浅,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接收器,全力捕捉、分析着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蕴含着“叙述真实”意境的微弱言力波动。
阿宁则没那么多顾忌,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孟先生,似乎想从对方那干瘪的身躯里看出朵花来,之前的轻视早已被震惊和好奇取代。他体内那枚暗金色的凶星道基,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目睹”金丹仙尊裂山引火时带来的悸动,奔流的灵力都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渴望。
然而,就在这寂静与揣测交织的时刻——
异变突生!
阿宁猛地身体一僵!他只觉丹田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老周头凡木令牌、筑基时化为道基一部分的暗金色“安”字道纹,竟毫无征兆地、自发地灼热起来!
并非攻击性的灼烧,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同源同类的、带着孺慕与欢欣情绪的共鸣与悸动!如同离散多年的幼兽,突然嗅到了至亲的气息!
这悸动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以至于阿宁根本无法压制!他闷哼一声,周身那原本内敛的暗黑玄罡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荡,泄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守护”真意!
几乎在同一时间!
王浩怀中那紧贴胸膛的、沉重无比的说书碑残片,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那非金非玉的碑体之内,那些已然隐去的古老符文似乎再次蠢蠢欲动,与阿宁丹田道纹的共鸣隐隐呼应!
而台上,那刚刚放下粗瓷茶杯、依旧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孟先生,枯瘦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那双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缓缓地、缓缓地抬了起来。
没有精光四射,没有威压逼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苍老,仿佛蒙着岁月的尘埃,却又在最深处,沉淀着一种看透世情、洞悉本源的平静与沧桑。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零星打盹的凡人听众,越过了昏暗的光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阿宁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因道纹共鸣而不自觉泄露出一丝“安”字真意的丹田位置!
然后,那目光又极其自然地扫过王浩怀中那传来温热的胸口位置,最后在王浩那冷静却难掩锐利的目光上停留了一瞬。
孟先生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干瘪的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不再有气无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三人的心神之间,仿佛直接在与他们的道基对话:
“唔…”
“稀客啊…”
“这老旧巷子,可是许久未有新茶客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却洞察一切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仔细品味着什么,然后看着阿宁,笑吟吟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小友…”
“你这丹田之内,温养的那缕‘安’字真意…”
“可是来自南疆…那个喜欢在茶馆里拍醒木、吹牛皮的老家伙…周言?”
“你们…是‘安’字一脉的小友?”
轰——!!!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王浩和阿宁的心头!
他知道了!
他不仅瞬间感应到了阿宁体内“安”字道纹的共鸣!
他甚至直接点出了这真意的来源——周言!以及“安”字一脉!
他还知道周言在南疆茶馆说书!
他对老周头的称呼是“老家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与…或许还有一丝调侃?
阿宁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这看似普通的老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浩的心脏也是猛地一缩,绝对理性的思维壁垒几乎被这句话冲击得产生裂纹!但他强行稳住心神,破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孟先生,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笑容和浑浊的眼眸中读出更多信息。
对方没有敌意。
这是王浩的第一判断。那笑容中带着的是一种长辈看到故人之后的温和与探究,而非贪婪或恶意。
而且,对方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并道破“安”字真意,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他必然与周言关系匪浅,极大概率就是周言留言中所说的那位“故友”!并且,对“道说”一脉的了解,远在他们之上!
“前辈…”王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站起身,对着台上的孟先生,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王浩,与师弟阿宁、师姐林若薇,正是受周言前辈指引,特来万仙城,寻访‘说书巷’的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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