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麟游秋风渐起。
示弱换来了好处,皇帝没再召见他。中秋已经过去,御驾本该回宫,不过死胖子体弱,李二滞留在此。
皇帝不动身,杜河也回不去。
好在九成宫景色优美,他寄情于山水,把周遭游个遍。今日懒得出门,他坐在后院竹林吹风。
秋风簌簌作响,竹叶散落满地。
一道人影从后接近,停在两步之外。
“主人,长安来信了。”
杜河伸手接过,信是武玦写的,他安排的事,通过黑刀渠道发往安东,按时间推算,半个月前就到了。
长安人手就位,做好最坏打算。
信中她还透露,杜楚客和刘孝孙,接到吏部任命,出发往安东了。
“尚书省动作够快啊。”
杜河轻声说着,取出火折子,将信件点燃。女帝很有能力,商会只有百余人,竟能打探到消息。
“主人,还有一事。”
“怎么了?”
“弟兄们进出,好像跟了眼睛。”
“嗯?”
杜河豁然坐直,有人跟着他部曲。这儿距行宫不远,谁敢在此鬼祟?
“昨日小人去取信,出门就感觉不对。本想在小道拿下他,但那人身手敏捷,眨眼就不见踪影。”
“不用管他们。”
他已经有答案了,是皇帝的内卫。
长孙无忌和魏王,都不敢在这里行事。
想到老太监张阿难,杜河毛骨悚然,老家伙看着弱不禁风,实则修炼内功,武力尤在他之上。
“不用管吗?”
“对。”
“诺。”
赵瑥后退几步,留给主人清静。
杜河陷入沉思,李二派暗卫跟踪他,目的是什么?防止他和太子联手,起兵行谋逆之事么?
从这一点看,易储注定了。
“主人,城阳殿下来访。”
“这就来。”
杜河急忙起身,城阳云英未嫁,他不能在房中相见,被礼部官员看到,两人全都要被弹劾。
门前有棵大树,二人在树下说话。
许久没见城阳,她穿着淡黄襦裙,扎着双环髻,小脸红润好看。
“殿下怎么到这了。”
城阳手里转着草,无奈道:“皇姐派我来的,她跟父皇大吵一架,被禁足一个月,让我来跟你说。”
杜河眉头微皱,怎么又禁足了。
“所为何事?”
“哎呀——”
城阳稍稍靠近些,低声道:“皇姐不让说,但我还是告诉你。她说父皇动你,就做好拿两条命的准备。”
“父皇气得不行,就把她禁足了。”
杜河满心感动,都叫她别参与了。
长乐这傻公主,偏偏一头扎进去。
“她没事吧。”
城阳无所谓挥手,笑道:“没什么事,就是不能出宫。皇姐带着兕子呢,早上还在种小树。”
“我明白了。”
“走了。”
城阳潇洒转身,没走几步又停下。
“小弟——”
“嗯?殿下有何吩咐。”
少女欲言又止,眉间染着忧色,轻叹道:“哥哥们的事,我不能参与,不过父皇要杀你,我会尽力帮你。”
“多谢殿下。”
等杜河抬起头,只看到一个背影,少女背着手,身形灵动轻快。
不过比起往日,似乎多了忧虑。
……
京洛道上。
五十余骑士奔马,卷起漫天黄土。骑士身形凌厉,腰间斜挎横刀,他们紧密相依,护住中间两人。
“歇马。”
一个声音传出,骑士放缓马速。
众人在树荫下休息,一个中年人被人搀扶,脸上疲惫不堪,另一人脸色坚毅,神态自若,显然长行军伍。
“杜长史,没必要这般急吧?”
杜楚客松开水囊,擦去胡须水渍。
“刘大人,最好快一些。”
他盘腿在地上,保持着贵族礼仪,又笑道:“我那侄儿聪慧坚韧,安东上下一心,去晚了更麻烦。”
刘孝孙喘着气,不停拿手扇风。
“这般厉害?”
杜楚客眼中露出赞许,道:“比起吾大兄,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想在安东站脚,需行雷霆手段。”
魏王仰仗杜楚客,刘孝孙也客气。
“请长史解惑。”
杜楚客微笑道:“朝廷的命令,安东不会违抗。但以下犯上,多阴柔手段,无非借口推诿,或闹出事端。”
“咱们追着信使,打他们措手不及。”
刘孝孙点点头,调任命令就在前方,他们日夜赶路,就为抢时间,在都护府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接管安东。
“只是我这条老命啊。”
“刘大人,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
东州以东二百里,住着许多部落。
一座聚居部落,在晨光中露出轮廓,鲜血汇聚成小溪,流进石头沟渠,横七竖八的尸体,还保持着惊惧。
许多头戴羽毛蛮人,提着长矛巡视。
部落最大一座祠堂中,篝火熊熊燃烧,地上血迹未尽,一个年轻蛮人,正在大口吃着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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