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里的基础数据,”吴普同一字一句地说,“都是经过反复验证的。每一种原料的营养成分,每一台设备的参数,每一个配方的计算,都有据可查。如果牛工觉得数据不准确,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核对。”
他说得很诚恳,很理性。但牛丽娟显然不打算跟他“一起核对”。
“小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我知道你为系统付出了很多心血。但系统毕竟是机器,是程序,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确。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机器更会犯错。这次的问题,可能就是系统的基础数据有偏差,导致配方计算错误,然后我基于错误的数据做了调整,结果……就出问题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系统有错,所以她调整也有错,但系统的错在先,是根源。责任的主要部分,还是系统的,是吴普同的。
吴普同看着她。牛丽娟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坚定,好像她说的就是真相,就是事实。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狼要吃羊,说羊弄脏了它的水。羊说,我在下游,你在上游,我怎么可能弄脏你的水?狼说,那就是你去年弄脏的。羊说,去年我还没出生呢。狼说,那就是你爸爸弄脏的。然后,就把羊吃了。
理由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狼想吃羊,就需要一个理由。至于这个理由合不合理,真不真实,不重要。
现在,牛丽娟就是那只狼,他就是那只羊。她需要一个理由来推卸责任,而“系统基础数据有误”就是那个理由。至于这个理由合不合理,真不真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脱身,他能背锅。
“刘总,”吴普同转向刘总,“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系统里所有的基础数据都导出来,一份一份地核对。每一种原料的检测报告,每一台设备的校准记录,每一个配方的计算过程,我都可以提供。”
他说得很认真,很执着。像一个固执的孩子,非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但刘总没有看他。刘总的目光在牛丽娟和吴普同之间来回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那种沉默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周经理开口了。他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刘总,这件事……我觉得可能是个误会。系统的基础数据,小吴确实是认真核对过的。牛工的经验,也确实很宝贵。可能是……沟通上出了问题,导致生产时配方和设计不一致。”
他在和稀泥,在找平衡。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但这次,刘总显然不满意。他猛地一拍桌子:“沟通问题?这是沟通问题吗?这是质量事故!是客户投诉!是公司信誉受损!”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头埋得更低了。
“我不管是谁的责任,我不管是什么原因,”刘总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问一件事:怎么解决?怎么给客户交代?怎么挽回损失?”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牛丽娟和吴普同脸上:“你们俩,一个是技术骨干,一个是系统开发者。出了问题,都有责任。现在,我要你们拿出解决方案。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改进措施,看到保证,看到……不会再发生类似问题的承诺。”
三天。很短的时间,但要解决的问题很复杂。
牛丽娟立刻表态:“刘总放心,我一定认真反思,加强管理,完善流程,保证不会再出问题。”
她说得很流畅,很官方,很符合一个“技术骨干”的身份。
吴普同没说话。他还在想“基础数据有误”那个指控。那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不能接受的污蔑。
他可以接受系统不完美,可以接受配方有问题,甚至可以接受自己能力不足。但他不能接受“基础数据有误”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责。因为那不仅否定了他这几个月的工作,更否定了他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小吴,”刘总看向他,“你呢?”
吴普同抬起头,看着刘总。刘总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有血丝,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作为老板,客户投诉,公司损失,他压力最大。
吴普同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坚持,那些原则,那些真相,在老板的压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合时宜。
老板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真相;要的是平息事态,不是对错;要的是有人负责,不是有人辩解。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负责人”。
“刘总,”吴普同最终说,“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改进方案。包括系统优化,数据核查,流程完善。三天之内交给您。”
他说得很平静,很配合。像一个听话的员工,一个懂事的下属。
刘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点点头:“好。那就这样。散会。”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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