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艳抱着那个袋子,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想哭。
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中午十一点半,吴普同准时出现在厂门口。
马雪艳已经等在那儿了,身边放着那个装婴儿车的大袋子。看见他来,她站起身,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有些红。
“怎么了?”吴普同走过去,接过袋子。
“没事。”她摇摇头,“同事们送了婴儿车。”
吴普同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车,点点头:“挺好的。”
两人慢慢往回走。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人有些发晕。马雪艳走得慢,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吴普同放慢脚步,等着她。
走了一段,路过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长椅,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马雪艳忽然停下来,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了很久。
“坐会儿吧。”吴普同说。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树叶的晃动而晃动,像流动的水。
马雪艳一直没说话。她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眼眶又红了。
“雪艳?”吴普同轻声叫她。
她没回答。她低着头,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吴普同慌了,赶紧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她摇摇头,还是不说话。但她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指甲都掐进他手心里。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已经流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裙子上。
“普同,”她的声音沙哑,“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离职。”她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咱们现在这样,公司也不好,你工作也不稳,我还离职,少了一份收入……”
“你别这么说。”吴普同打断她。
“可我说的是真的。”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刚才在公司,王姐她们送婴儿车,我心里又暖又酸。我想,要是咱们有钱,就不用她们凑份子了。要是你工作稳,我就不用担心了。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吴普同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隆起的肚子。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酸是暖是疼。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靠在他胸口,还在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热热的。
“雪艳,”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听我说。”
她没动,但哭声小了些。
“你做的是对的。”他说,“身体要紧,孩子要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工作的事,我也在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可是……”她想抬头。
他按着她的头,不让她动:“没有可是。”
“万一你也没工作了……”
“那就再找。”他说,“我年轻,有技术,不怕找不到工作。”
“万一找不到……”
“那就继续找。”他打断她,“总能找到的。”
马雪艳不说话了。她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普同,你骗人。”
“没骗你。”
“你骗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心里也害怕,对不对?”
吴普同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害怕。他怕公司撑不下去,怕自己真的失业,怕找不到工作,怕养不起这个家。那些恐惧,像藏在暗处的影子,白天看不见,晚上就冒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说。
他抱紧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有阳光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
“是,我害怕。”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我更怕你担心。更怕孩子受苦。所以,不管多怕,我都得扛着。”
马雪艳没说话。但她的手,在他背后,收紧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晃动。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传来,脆生生的,无忧无虑。
过了很久,马雪艳轻轻推开他,看着他。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流泪了。
“普同。”她叫他的名字。
“嗯?”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说,“真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手指温软,带着她的温度。
“走吧,”她站起来,“回家。我饿了。”
吴普同也站起来,拿起那个装婴儿车的袋子。两人慢慢往回走。夕阳开始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楼下,马雪艳忽然停下来。她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看着那些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普同,”她说,“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房子?”
吴普同愣了一下。他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然后说:“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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