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吴普同站在西里村的村口。
那条土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路边的杨树长高了些,叶子开始发黄。远处,他家的老房子隐约可见,灰色的屋顶,斑驳的院墙。
他背着两个大蛇皮袋,慢慢往里走。走到家门口,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院子里,母亲正在晾衣服。
“妈。”他叫了一声。
李秀云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普同?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吴普同放下袋子,走过去。母亲老了,头发又白了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她穿着那件旧碎花衬衫,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公司没了。”他说,“解散了。”
李秀云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在行唐找了份新工作。”吴普同赶紧说,“牧场的,管吃住,工资比原来高。今天先送雪艳回来,她一个人在保定不行。”
李秀云这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那件衣服,拍了拍灰:“雪艳呢?”
“在后面。”吴普同说,“她走得慢。”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出现了马雪艳的身影。她挺着肚子,慢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看见李秀云,她叫了一声:“妈。”
李秀云赶紧迎上去,扶住她:“哎哟,这么重的身子,还拎东西干啥?快放下,快放下。”
她接过马雪艳手里的包,又回头朝屋里喊:“建军!建军!你儿子儿媳回来了!”
屋里传来动静,吴建军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但走路还是不太利索,半边身子不太灵便。看见吴普同和马雪艳,他脸上露出笑:“回来了?”
“爸。”吴普同走过去,扶住他。
吴建军拍拍他的手,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高兴,也有担忧。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李秀云特意杀了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几个菜。饭桌上,吴普同把事情说了一遍——绿源解散,王总介绍工作,行唐那边有个牧场,他要去上班。
李秀云听着,眼眶红了又红。她给马雪艳夹菜,一个劲地说:“多吃点,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吴建军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几句。问到工资的时候,他点点头;问到住的地方,他皱皱眉;问到多久能回来一次,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工作要紧,家里你放心。”
吃完饭,吴普同和马雪艳回到他们结婚时住的那间屋子。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被子是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马雪艳在床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家里好。”她说。
吴普同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马雪艳摇摇头,“这是我家,有什么委屈的。”
她靠在他肩上,手放在肚子上。那肚子圆鼓鼓的,硬邦邦的,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普同,”她轻声说,“你明天就走?”
“嗯。”
“那……”她顿了顿,“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能回来吗?”
吴普同沉默了几秒。预产期在十二月底,还有三个多月。他刚去新公司,不可能马上请假。能不能回来,他不知道。
“我尽量。”他说。
马雪艳点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两人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窗外,是老家的夜色——安静,漆黑,偶尔有狗叫声传来,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吴普同睡不着。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着明天,想着行唐,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牧场。也想着身边这个人,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想着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
“普同。”马雪艳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天吗?”
吴普同记得。零四年秋天,也是在这个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亲戚邻居都来了。她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他牵着她的手,走进这间屋子。
“记得。”他说。
“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你跟我说,这辈子会对我好。”
吴普同没说话。
“我相信你。”她说,“现在也信。”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抱住她。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雪艳。”他叫她的名字。
“嗯?”
“等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抱紧了他。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朦胧的光影。
那是他熟悉的月光,是老家的月光,是无论走多远都会记得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吴普同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马雪艳站在院门口,挺着肚子,看着他。李秀云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吴建军拄着拐杖,站在更后面,没说话。
“走了。”吴普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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