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冬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风雪在后半夜达到了顶峰,那种犹如无数头饿狼在耳边嘶吼的风声,能把人的心理防线生生撕碎。
林啸一整夜都没有真正闭过眼。
他像一尊石雕般坐在火塘边,用宽阔的后背挡住漏进来的贼风。
每隔半个小时,他就要极其精打细算地往火塘里添一根指头粗细的干枯松枝。
在没有现代睡袋的零下三十度冰原上,这堆橘黄色的小火苗就是他们跳动的生命线。火要是灭了,人在熟睡中只需半个小时,血液就会结上冰碴。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松针棚顶的缝隙漏进来时,风终于小了一些。
“咳咳……”
距离庇护所大概十米远的一棵巨大落叶松下,传来了一阵被刻意压抑的干咳声。
一个穿着极其厚重的苏军极地防寒服、戴着狗皮护耳帽的高大俄国男人,正艰难地从雪窝子里爬起来。
他叫伊万,是一名从阿富汗战场退下来的苏联老兵。也是这次荒野求生挑战赛官方指派给林啸队伍的“跟拍摄影师”。
为了保证比赛的绝对公平和防止作弊,主办方给每一支参赛队伍都配备了一名随行摄影师。这些摄影师带着沉重的苏制胶片摄影机和干粮,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记录。
规则极其严苛:摄影师绝对不允许跟参赛者有任何语言交流,更不允许提供任何食物、火种或帮助。参赛者死在面前,他们也只能冷眼旁观,按下快门。
老伊万搓了搓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脸颊,拍掉摄影机防寒罩上的积雪。
昨天傍晚被空投下来的时候,他看着这对体型在所有参赛者中最不起眼的中国男女,心里早就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在这种极寒地带,没有带专业的防风帐篷,只穿着普通棉大衣,还要带个拖油瓶一样的小姑娘。在老伊万看来,这两人绝对撑不过第一个夜晚。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天一早通过无线电呼叫医疗直升机来收尸的准备。
可是,当他扛着机器,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慢慢靠近那个用倒塌红松树根搭建的简易庇护所时。
镜头里的画面,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俄国老兵,在那一瞬间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没有冻僵的尸体。
没有绝望的哀嚎。
在那个极其简陋却构造巧妙的单斜面松针棚底下,一堆炭火正在稳定地散发着红光。
林啸盘腿坐在火堆旁,身上的军大衣虽然沾满了白霜,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呼吸平稳绵长。
而在他怀里,那个苗家小姑娘正裹着棉大衣,头靠在林啸的胸口,睡得居然十分安稳,红扑扑的小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冻伤的痕迹。
更让老伊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个火塘的周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圈被烤得半干的木柴。这说明这个中国男人在极度的严寒和疲惫下,依然保持着极其恐怖的理智和热量管理能力。
他只用了几根废木头和二十根火柴里的其中一根,就硬生生在这片死地里,生生熬过了一个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之夜!
“上帝啊……这是个真正的猎人。”
老伊万在心里喃喃自语,他迅速架好机器,将镜头对准了庇护所,按下了录制键。
听见外面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林啸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
他早就知道摄影师在外面。但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
在荒野里,规矩就是铁律。指望别人施舍,只会死得更快。
“阿诺,醒醒。”
林啸轻轻拍了拍阿诺的肩膀,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显得极度沙哑。
阿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受到周围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往林啸怀里缩了缩。但她很快清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林大哥,天亮了?”
“嗯,起来活动一下手脚。别猛站,慢慢搓热关节。”
林啸拿起那个被火烤得有些发黑的铝制饭盒。
昨晚融化的雪水早就喝光了。他用开山斧的背面敲下一块干净的硬冰壳,扔进饭盒里,重新架在暗红色的炭火上。
“咕噜……咕噜噜……”
随着冰块融化,水还没烧开,阿诺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度清晰的抗议声。
小姑娘的脸瞬间羞得通红,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肚子,尴尬地低下了头。
从昨天中午在深圳庄园吃完饭,到经历了长途飞行、搜身空投,再到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夜。他们已经整整二十个小时没有任何热量摄入了。
在这种极寒环境下,人体的热量消耗是平时的三到四倍。这种饥饿感,就像是胃里有一把生锈的锉刀在疯狂地刮擦,让人浑身发软。
“饿了?”
林啸把烧得温热的雪水递给她,“先喝口水,把胃骗一骗。”
阿诺双手捧着饭盒,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滑下喉咙,终于让那股痉挛般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林大哥,咱们今天吃什么?”阿诺抬起头,虽然饿得有些发晕,但大眼睛里依然透着对林啸盲目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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