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舰桥里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微声响和远处战场上传来的、
隔着舰体过滤后依然能感知到的震动。
玄寂的手还撑在台面上，指腹的白在慢慢恢复，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回渗。
这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小段停顿。
“所有虫祖......全部阵亡，虫族核心领地，整个消失了。”
他说完这句话，偏过头，看了一眼铁骨。
铁骨站在原处没有动，但他那紧绷的肩膀线条在玄寂偏头的时候微微往下一松，
像是确认了某些他不敢确认的事情。
“那位存在，只不过随手拍了几下而已。”
铁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干涩。
“那些虫祖，可是有九级力量的！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岩心眼窝里的暗红色光又跳了一下，幅度比之前更大。
独眼从后排往前走了半步，他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我们如果真的和那位存在正面冲突......会有胜算吗？”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舰桥里没有人接。
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墟光的雾气在角落缩得更紧了一些，暗金色的光泽又暗了一分。
镜的声音从靠后的位置传过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那种层次的战斗和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
玄寂把手从台面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对舰桥里的人。
脸色不算好看，嘴唇的血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但他的手没有发抖。
“那位超脱者已经离开这片战场了，
它现在应该是去找虫族的主宰，没想到虫族主宰原来叫冥墟！”
“反正我们现在暂时不需要面对它，那就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
“那些巨兽还在涌出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它们清干净。”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铁骨在他说完之后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他侧后方。
“其它九席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维持阵型稳定，优先清除高等级入侵者。”
他的声音在舰桥里传开的时候，其他人陆续转身，朝各自的方向退开。
独眼退回了后排，墟光的雾气从角落重新展开了一些，
镜的银色身体表面的光泽恢复了一小截。
远处，那些还在涌出的巨兽已经被星海的子体和纳米虫群压住了一部分，
高等级的巨兽在子体解封九级力量之后正在被逐个击破。
玄寂站在舰桥中央，看着屏幕上那片正在逐步收窄的战线，没有再开口。
他不知道那位超脱者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他知道他需要在那之前把这边的战场清理干净。
不然等到那位超脱者回来的时候，他们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联盟的阵型重新开始往前压了。
舰队的炮火重新密集起来，
修炼者结印的速度也提了回去，圣者的神国重新铺开。
那些巨兽在失去穆尔本体坐镇之后，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整条战线上的绞杀烈度在那一刻重新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水平，甚至比之前更高。
纳米虫群的银色流体在持续吞噬的过程中铺得更开了，
子体的九级力量解封之后，那些九级巨兽被压制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很多。
……
另一边，冥墟的雾团悬在隐蔽空域里，保持着收紧的姿态，没有移动。
它能感觉到穆尔的气息正在从远处快速接近，
那种气息的质地它很熟悉，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目标的沉滞感。
穆尔的身影在冥墟的感知里出现得很突然。
它没有从裂缝方向过来，
也没有从任何一条明显的路径靠近，而是直接从虚空深处浮出来。
穆尔悬在距离冥墟隐藏之地大约数千万公里的位置，停住了。
它低头看着前方一片空白的虚空。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然后那道裂隙微微张开了些，
穆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压得平静的意味。
“怎么，还不愿意出来吗？老朋友见面，你这态度可不太行啊。”
冥墟的雾团终于在那一刻动了。
它从收紧的状态慢慢松开，边缘的光雾向四周铺开了一些，
露出中间那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道轮廓在展开之后比之前矮了一大截，
只有一人多高，颜色也暗了一些，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
冥墟的声音从人形轮廓的方向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沙哑感。
“穆尔，咱们多年老朋友，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我现在都这样子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穆尔没有立刻接话，它低头看着冥墟那道矮了一截的人形轮廓，
那道横着的裂隙微微张开又合拢，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息，
然后它的声音重新落下来，比刚才低了一度。
“老朋友？”
它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嘴边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滑。
“冥墟，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是怎么翻脸的吗？
那个宇宙的归属权，本来我们都说好了各自退一步，各占一半。
可你呢？你提前把宇宙本源的核心位置摸清楚了，
在我和另外两个还在商量怎么分的时候，你自己先进去把核心收走了。”
“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我那边还压着一条战线，
那些兵力本来是要用来和另外两个对抗的。
你拿走了核心，我那边就白打了，那些压上去的兵力全部白费，连撤都没法撤。”
“你跟我说老朋友？老朋友会做这种事？”
穆尔的声音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往上抬了半度，又压回了原来的高度。
冥墟的人形轮廓在原处悬着，没有移动，也没有反驳。
过了好一阵，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那场仗打到后面，谁都没退路，
当时我也没办法，核心只有一份，我不拿，他们就会拿。
如果我空着手回来，你那边也没法交代。”
穆尔听完这句话，笑声从裂隙里渗出来，很短，
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话噎了一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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